周之禮落於紙上的八字,月落人間,金玉滿盤。
字是簡單易書寫的,他的字跡也的確是讓人賞心悅目的。
花重錦正在欣賞著字,向姝聲音在邊上響起,“大姑娘,你怎麽還不動筆?”
有人附和,“她不會是想要臨了的臨摹周公子的筆跡吧。”
這話引得眾人一片笑聲,但很快又止住,因為六公主還在一旁,他們可不能太過放肆。
就在眾人的大笑聲中,花重錦落下來筆,短短八個字,也不過是瞬息時間便就寫好。
花重錦寫好之後,向姝還有最後一個字尚未完成。
她寫得十分的認真,雖然知道自己一定能超過花重錦那鄉野村姑,但這畢竟是宮宴上露臉的機會,她還是想要多爭取一些好名聲。
畢竟花其清是個文采才子,自己字跡學問能得到他的賞識看重,那便是最最好的了。
她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周圍相處了驚詫之聲,向姝心裏美滋滋,自己的字跡雖然比不上周公子的,可也一定是稱得上號的。
她要抬手謙虛的應和這一片驚歎聲時,有人發出了質疑,“花大姑娘不是沒有上過多少時日的私塾嗎?怎麽能寫出這樣的字?”
章穗幾步走了過來,看到花重錦麵前的字跡,大為震驚,字跡潦草卻又十分有章法,遒勁有力。
這手筆,看著不像是女子能書寫的,倒像是一位經曆頗多的俠客才能寫出來的味道。
她小小一個,修長的手指下,怎麽可能寫出這樣的字跡來?
可她又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寫下的,做不得假。
“大姑娘字跡筆龍走蛇,力透紙背,實在讓人驚豔啊。”
章穗連連感慨後看向周之禮,“不知道這一手字周公子覺得如何?”
周之禮已經驚詫在了原地,他不相信這是花重錦能寫出來的字,可她起筆落筆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的確是好字,隻是不知道大姑娘為何要寫如此的狂草?女子不都多愛小楷嗎?”
花重錦輕輕勾唇,笑卻從未進入過眼底,“誰說女子不能習狂草?簪花小楷不是女子的專屬,狂草亦不是男子的專屬,周公子飽讀詩書,不會連這麽點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吧。”
周之禮一噎,的確是他眼界短了,他不知道的不代表著是不行的。
向姝聽了幾人這話,疑惑的湊上前,本還想說些什麽的,卻被這宣紙上的字給嚇到。
她一臉驚詫的看向花重錦,“你...你什麽時候學的?晚兒說過,你字跡醜陋,且不認真聽學,連寫自己的名字都困難。”
“所以你就想要找她比試寫字,讓大姑娘出醜難堪嗎?”章穗很少咄咄逼人,但這一次她實在忍不住。
花晚有些小心思她能理解,畢竟後宅之中,沒有純粹的情感。
可這向姝竟然如此的陷害花重錦,加上之前他們也一起嘲笑花重錦,她有一瞬都想要破口大罵了。
就這樣品行的人,竟然還好意思在這宮宴出現,也不怕丟了這列祖列宗打拚來的麵子。
“我沒有...”
“向姑娘,做人呢,要行得正坐得直,才能對得起這良心,才能對得起舉頭三尺的神明,你的那些小心思沒有人看不出來,隻不過你們這些人都一貫的眼高於頂,恨不得用貶低別人來拔高自己,顯得自己多麽高貴一樣,實則真正論起來,你們什麽都不是。”
章穗一語中的,無差別的將在場的人,不管是看戲的還是起哄的,全都說了一個遍。
話畢,響起了鼓掌聲,“穗兒,說得好。”
“本公主今日算是打開了眼界,才明白一個人什麽都沒做錯,卻還是被惡意的對待,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花重錦沒想到這一次會有人站在她這邊,會有人幫著她說話,心裏的情緒瞬間翻湧。
許是樂安發現了花重錦的情緒,往她身邊一站,“今日本公主便問一句,你們覺得這三幅字誰優誰劣?”
沒人敢上前應話,樂安便問,“周公子,都說你飽讀詩書,以後定能登科及第,你看說說,這字誰略勝一籌?”
周之禮抱拳行禮,“回六公主,大姑娘字裏行間有大師風範在,的確勝一籌。”
看他還算謙虛,樂安便沒有繼續咬著他不放。
這時,有聲音高唱著,“攝政王到。”
眾人一驚,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小花園遇到攝政王,眾人呼啦啦的跪下,包括花重錦。
中秋宮宴,她就沒有想過能避開這攝政王,隻不是她想,自己長相不是第一,權勢也不在前列,想來攝政王日理萬機,是不會注意到她的,她隻要在有他的地方盡可能的躲避風頭就好。
沒曾想就這樣給撞見了。
她在樂安公主的身後,盡可能的縮著脖子,想不被裴琰發現。
可跪著的她被站著的裴琰一眼看清,“今日中秋佳宴,歡慶一堂,不用如此大禮,都起來吧。”
攝政王看來心情不錯。
花重錦跟著人稀裏糊塗的起來,沒聽到裴琰點自己亦或是朝著她投來眼神,她以為自己的隱藏是成功的。
當然了要是沒有樂安接下來的這句話,她甚至都會誇讚自己一句。
樂安起身後,竟然欣喜開口,“皇叔,您快來看看,花大姑娘這一手好字,極致的狂草,您一看就知道厲害。”
花重錦整個人瞬間緊繃,她知道樂安是好意,這全場人,誰不怕攝政王?隻要她的字得到他一個好字,那以後誰還敢在這種事情上給她下絆子?
可樂安不知道,她現在避裴琰如蛇蠍。
“哦,是嗎?樂安可別胡言。”裴琰聲音沉沉,但與往日不同,此時好像帶有兩分的笑意。
樂安怎會容許花重錦被人質疑,立刻拿去那張宣紙,“皇叔您看,這是重錦的字,和其餘兩幅比起來,誰上誰下?”
這一激動,直接叫上重錦,不叫花大姑娘了。
花重錦不敢抬眸看,就怕不小心與這大魔頭對視上,但還是用餘光去看了樂安,看她一臉自豪的揚起,好似那字就跟她寫的一樣。
裴琰一個眼神,身邊的侍從從樂安手中取過宣紙,遞到了裴琰的手中。
他看了一眼,隨口便讀了出來,月落人間,金玉滿盤。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