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花亦安很少在她耳朵邊說這樣的話,至少她第一次聽到過。

“亦安為什麽喜歡裴叔叔?”

“因為他能保護阿娘。”

他並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嬰孩,他其實挺早熟,因為經曆得多,所以他很明白,阿娘再強大,若是沒有一個強有力的靠山,那就是連花家那種小人都能欺負到她的頭上。

而他能做的,也就是偷摸著殺了花晚的狸奴,燒了花晚的書房,可這雖然也能給阿娘出氣,但也就是自己心裏能好受一些罷了。

還是沒有裴叔叔這樣直截了當,光明正大的相護來得讓人痛快。

向家和花家的下場他知曉,聽得他很是激動,隻可惜他沒在京城,不能親自看看那花晚和花家的下場。

不過現如今,他也看得明白,裴叔叔有護著阿娘的實力,又是他的生父,若是兩人能產生情感,那說不得也是一段佳話。

花重錦知道兒子懂事,可有時候太懂事反而會讓她心疼,就像現在,治療尚未開始,且不知效果如何,一半的一半吧,可他沒有害怕,反而讓她去看望裴琰,還說他喜歡裴琰,其實她怎麽會不知道呢,他想要有人能保護她不被欺負,而現如今,裴琰便是這最好的人選了。

“亦安不用擔心,阿娘自會保護好自己的。”

“亦安知道阿娘厲害,可取血不是一般的小病小痛,阿娘還是去看看吧。”

被兒子這樣接連的催促著,花重錦隻能答應去看看裴琰,她打定的主意是出去看一眼就回來,可沒想到猜到門口,雲飛揚就急匆匆跑來。

“你來了,真是太好了,裴琰情緒不穩,你趕緊去看看。”

她還在納悶呢,就已經被雲飛揚推進了房中,雲飛揚自己則是快速的出去拿藥。

她有些遲疑的進入,前腳剛踏進去,就聽到一聲撕裂的吼聲。

那聲音聽起來就讓人揪心,她心裏一怔,然後立刻進入。

就見榻上的裴琰死死的揪著胸前的衣服,另一隻手垂在瓷碗中,正在涓涓的流著鮮血,瓷碗已經接了大半碗的血,而裴琰此時除了難受得緊,還臉色蒼白。

“裴琰,你哪裏不舒服?”

她沒有得到他的回應,連忙上前給他診脈,可他的手攥著衣服太緊太緊,她根本沒有辦法診脈,另一隻又在放著血,沒有辦法診脈。

她情急之下,隻能伸手去拍裴琰的臉,然後一句接著一句的呼喚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呼喚有了作用,他逐漸的鬆開了手。

“很好,裴琰,就要這樣,放輕鬆。”

她的安慰有了效果,裴琰甚至已經開始嘀咕出聲,隻是她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搭上他的脈象後,花重錦便將耳朵靠近了些,想聽他說了什麽。

就一瞬之間,她放在他手腕間的手頓住,眼神驚詫的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他喉嚨嘶啞,聲音低沉,但他卻在說著,“錦兒,錦兒...”

“我在呢,裴琰,我在的。”

裴琰突發加上在取血,他一直都在強忍著,血液必須足夠,不然極有可能前功盡棄,所以他一直都在忍著。

他的脈象很不穩定,花重錦想到的唯一法子就是停下取血,先給他治療。

可她剛準備動作,就被裴琰製止,“錦兒,不可。”

“你的身子現在不適合取血,你會沒命的。”

裴琰卻搖頭,“亦安是我的兒子,我一定要讓他健健康康的。”

“錦兒,你放心,亦安一定會沒事,我一定不會讓亦安有事的。”

花重錦知道他想要救兒子的心,“可你自己都要沒命了。”

“你現在毒素發作,又取血,你會受不住的。”

裴琰卻依舊搖頭,眼神落在她的麵頰之上,“錦兒,若是我死了能救回亦安,那就夠了。”

花重錦心裏一顫,眼眶一熱,一滴淚就這樣順著眼眶流了出來,“我不準,裴琰,亦安要救,你也不能有事。”

裴琰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就像死了多時的人一樣,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扯起嘴角,想要她放心。

“錦兒,我深知你恨我,四年前你我都是中人圈套,良辰這樣的禍事我也有錯,這些年一直把視線放在了城中,讓你和亦安受了那麽多的苦,你也說過,先取血,再取命,此番我這條命救了亦安,也便給你了,隻求你...隻求你以後莫要記恨我裴琰。”

花重錦從來不知道,自己已經流幹的眼淚還能這樣奪眶而出,她是說過要先取血,再取命,可知道是他後,她怎麽下得去手?

她或許可以嘴硬說不想與他有任何的瓜葛,其實這內心深處已經原諒了他,甚至從未想過以後會真的與他毫無瓜葛。

“裴琰,我不準你說這樣的話,你也不能死,亦安不能沒有父親。”

“他剛學會說話,喊的第一句便是阿爹,他知道自己沒有阿爹後,心情一直很低落,現如今他也知道你就是他的生父,你與他甚至還沒有相認,你不能死,你可得給我好好活著。”

裴琰能聽到她這話,其實心裏已經很滿足了,“錦兒,此生遇到你,我不悔,我有時候甚至還在竊喜,能與你有這般的聯係,我裴琰不會也不配喜歡人,知道自己在世上還有一個亦安,我就知足了。”

“我不許,裴琰,我說過不許你死,你還沒給我賠罪,當年的事情我還沒有原諒你,你就不能死!”

花重錦朝著門外大喊,“雲飛揚,你給我趕緊回來。”

雲飛揚才到院門口,就聽到這樣一聲撕心裂肺的喊,顧不得其他,立刻進來。

“裴琰毒發了?”

花重錦點頭,“現在怎麽辦?他不讓止住血,他會死的。”

雲飛揚給裴琰診脈,“裴琰,你就聽大姑娘的,不要強了,你不要命了嗎?”

“我不要,活著亦無用,錦兒不曾原諒我,我活著也沒有意義。”

花重錦將裴琰的手從瓷碗中抬起,不有分手就給他撒上止血的藥,“誰說沒用,你活著我才能原諒你,你若是連活著都不敢,我就讓亦安叫別人阿爹,反正你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