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出差的行程相當充實。

這兩天B市正在舉辦一個行業峰會論壇,程梓商他們組沒完全磕下來的王總,正好也要參與,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把握住機會,搶在颶風之前把意向徹底明確。

而洛明希手下正在接觸的企業又正好有會議在此地,那是C市有名的稅收大戶,如若談成,又將為公司立功一件。

用洛明希的話說,他們各有項目,互相偷師,互相配合,就不存在誰吃虧誰占便宜的情況了。

程梓商找陸鑫求證,陸總回應,上回是洛明希有錯在先,既然已經深刻認識到錯誤,這次又放低姿態主動支援別組,就隨了他意吧。這種團隊內互幫互助的精神值得鼓勵,讓程梓商放下成見,接受合作。

陸總還說,這次兩組的項目如果都談成了,可以考慮分成激勵,比如8-2分、9-1分,具體組長之間商討來定。

程梓商掐指一算,如果洛明希那單子成了,即便91分成,一組都相當於額外多了一筆錢。既然橫豎不虧,又能讓大家順了之前那口氣,冰釋前嫌共贏未來,何樂而不為呢?

行吧,看在洛明希還有點真心實意的份上,她就沒再說什麽。

正收拾著,就接到他的電話,她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繼續疊著衣服。

"準備得怎麽樣?"

"差不多了。"

她現在也開始習慣他單刀直入的問法,很流暢地接上。

"我說方案。"

"還在弄呢,前幾天說的那個思路,我們完善得七七八八了。"

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沒發現,兩人的對話已經越來越自然,也越來越默契。

"要幫忙嗎?"

"洛組長想怎麽幫?"

"回公司說?我們也要再準備點數據。"

以工作之名,冠冕又堂皇。

"行啊。"

回單位處理材料,確實更高效。

"我來接你吧,省點路上的時間。"

程梓商就這樣坐進了洛明希的副駕。

接下來幾天都要見到這個人,她要放輕鬆,要裝得毫無所謂,才能適應他無時無刻的存在。

黑漆漆的辦公室空無一人。

程梓商一邊打開燈,一邊問,"你的副手孟旗呢?"

"他家孩子生病,我讓他別來了。"

"哦。"

"你的小跟班小優呢?"

"她家離這太遠,我讓她遠程支援。"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巧了嘛不是。

"今晚跟你算難兄難弟了。"程梓商笑得坦**。

洛明希卻登時黑了臉,喵的,誰要跟她當兄弟。

落難鴛鴦是不是更好聽一點?

他去茶水間,在自己之外,很自覺地多衝調了一杯飲品。

"咖啡。"順手放她桌上。

"謝了。"誰知那妞兒的眼睛竟沒離開過屏幕,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開幹。"

洛明希擰眉,嘖,真是不解風情,他難得那麽體貼,她卻連眼尾都沒掃他一下?

鬱結。

行,上第二招。

他帶著些微的怨念,把事先替她準備好的素材打印出來。

"給。"裝作不經意地往她麵前一放。

"這什麽?"她總算抬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整理其他資料的時候,隨手給你也理了一份。"

是挺隨手的,也就廢了他大半天吧。

程梓商翻開看了幾頁,不禁讚歎,"你也太強悍了吧?!"

不對不對,這數據如此詳實,圖表如此精美,邏輯如此清晰,絕不可能是一時半會就做出來的。

她腦袋瓜子轉得飛快,"洛明希,你這人心機還挺重。說,你是不想跟我談82分成的事?"

洛明希簡直要氣炸在原地。

他咬咬牙,"隨你便。"

丫的,不想理她了。

合著做那麽多事,在她眼裏全是追名逐利,居心叵測。

他落寞地回到了自己座位,哼,今晚都別指望他再走過去。

當然不一會兒,他就親自給自己打臉,打得啪啪直響。

這程梓商好像掌握了什麽財富密碼,還學會撒嬌賣萌了?

"洛明希~你這寫的啥意思嘛,快給我講講。"

"洛明希~我覺得這裏數據有問題~"

"洛明希~你要不坐我旁邊得了,省得你跑來跑去。"

……

最後老老實實地把筆記本搬到她旁邊,隨時等她向他求助。

程梓商發現,示弱這招兒對洛明希還挺管用,他雖然總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但好像礙於情麵,又不得不過來給她排難解惑。

反正隻要他不生氣,她就可以這樣死皮賴臉去挖他的幹貨。

有那麽一會兒,他有點氣急敗壞,"程梓商,你大學都是怎麽考上的,這麽簡單的處理都不會?"

然後直接上手,按在鼠標上給她演示起來。

她一下子整個人僵住不敢動,因為那鼠標上,還有她來不及抽出的手。

他幹燥溫熱的掌心,直接覆在她微微發冷的小手上,仿佛絲毫不在意。

他低沉又好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是難得的耐心和溫柔。

可程梓商一個字都沒入腦。

她隻聽得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聽懂了嗎?"這一聲詢問把她拉回了現實,也燙熟了她的耳根。

"嗯…"

洛明希看她表情迷糊,一雙兔子眼還有點紅通通的,忽然有點不忍心。

他歎了口氣,看看表,"你是不困了?要不先送你回去吧,還有時間。"

程梓商回到家的時候已差不多十二點。

秦栩刷著牙從洗手間探出頭來,"回來啦?"

"嗯。"程梓商有點心不在焉。

腦袋裏嗡嗡的,全是那個人的影子。

"明天一大早就出發了,趕緊洗洗睡吧。"秦栩感覺自己像個老媽子,天天在閨蜜旁邊碎碎念,"以後不許這麽晚了,不安全。"

她是真擔心,幾個月後她辦完婚禮搬出去了,程梓商這沒日沒夜的,要怎麽照顧自己。

犯困的那隻小迷糊蛋答得牛頭不搭馬嘴,"沒事,剛洛明希送我回來的…"

等等,洛明希,又是洛明希?

秦栩明顯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這人最近出現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太頻繁了?

而程梓商則是癱坐在沙發上,把頭埋進抱枕裏,感覺心和臉都在微微發熱。

她完了。

再這麽跟他呆下去,她感覺要栽他手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