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男人女人的最適宜關係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1)

殺人了!

喬初夏光著腳,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她居然有了奇異的方向感,曾經在商場裏都會迷路,但現在她居然一溜煙從答謝宴的酒店跑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兩家酒店相隔倒是不遠,此刻已近中午,烈日灼膚。

瘋狂地奔進酒店大堂,她摸了摸身上,除了一件半濕半幹的浴袍,什麽都沒有了,包括證件房卡,喬初夏頓時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幸好之前一個服務生記得她,加上她之前給的小費一向豐厚,一眾黑黢黢的當地服務生全都巴不得討好巴結這位美貌的異國小姐,這回可算逮到了機會。

服務生趕緊上前,用一口帶著明顯口音的英語問她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態度謙恭。

喬初夏隻得硬著頭皮說自己潛水去了,隨身物品都放在朋友那裏,自己不舒服想先回房,但朋友卻遊遠了一時找不到。聽了她的解釋的大堂經理倒也沒難為她,在前台辦了手續,反複核對了身份,終於讓她進了自己的房間。

將門鎖好,又神經質地把窗戶全都關上,拉緊窗簾,喬初夏這才飛快上床,將自己裹起來,不住地哆嗦,牙齒瘋狂作響。

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她又跳下床,渾身抖著拿起桌上的裝飾花瓶,用力往地下一摔,花瓶跌成若幹碎片,散亂一地。

慢慢蹲下,白淨細長的指頭捏起來一片,喬初夏顫巍巍地走進浴室,跨坐在浴缸邊緣,伸出手腕,攤平在眼前。

“疼不疼,到底疼不疼……”

她口中嘟囔著,因為緊張而不斷地做著吞咽的動作,異常憔悴的臉上,一雙杏核眼兒反而亮得出奇詭異,像是夜裏蟄伏著的貓兒。

那不規則的鋒利棱麵就對著纖細的手腕處,如果按照電視裏看的,用力割下去,就好了。

喬初夏很清楚,她若是真的殺了程斐,天上地下她都是跑不掉了,與其被程家撒下天羅地網圍追堵截,還不如自我了斷來得幹脆,最起碼臨死前不受侮辱折磨。

額頭上不斷地滲出冷汗,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指間充滿了粘膩的汗,滑溜溜的,幾乎要脫手了。

用力地割下去,乍一開始並沒有什麽奇怪的感覺,接著就是熱熱的漲漲的痛感傳來,卻不明顯,隻是鈍鈍的疼,一張嬰兒小嘴兒似的寬寬的口子慢慢展現出來,而臆想中的血,尚未出來。

毀滅性的快感,像是不遠處的海浪一樣,不斷拍打著襲遍全身,很快,溫熱感占了上風,身體忽然不再那麽冷了。

拿著碎片的手,終於沒了力氣,鬆開來,兩條腿一軟,喬初夏再也坐不住,跌回浴缸裏,她躺在裏麵不斷地喘著,努力瞪大眼睛看著那一股一股的血往外流。

她既是一心想求死,又是再沒有第二種辦法,叫自己暖和起來。她又想死,又想活,不知道該如何。

這種自殘的衝動,在她腦海裏縈繞好多年了,卻一直不敢真的動手,她想她得感謝程斐,終於逼出了她體內所有不正常的破壞因子!

一刀,再一刀,完全機械化地重複著這一單調的動作。眼看著傷口愈發粗糙,血湧得也愈發多起來。

掙紮著將手腕抬向自己的眼前,那種顏色不是文藝腔的血紅血紅,而是帶著點黯淡的暗紅色,而且真的是腥氣很重。

她嚐試著伸出舌頭,舔了一口,胃裏很空,沒什麽食物,頓時被刺激得瘋狂地幹嘔起來,本來還算清醒的意識,也開始跟著模糊了。

她慌了,她不想自殺了,當她意識到有可能死在這裏的一瞬間,她開始拚命掙紮想要出來,無奈身體開始發軟,眼前陣陣發黑,撲騰了幾下,她依舊癱坐在浴缸裏,像是一條上岸多時的魚。

耳邊充斥著類似風聲的呼嘯,一陣陣地鼓脹著自己的耳膜,隱約聽見門鈴聲,響了又響,還有用力拍打房門的聲音。

閉上眼的最後影像,是一張年輕的陌生男人的臉,很模糊,看不清。

和大多數正常人不同,他是個喜歡窺視別人的男人。

或者是身體,或者是內心,總之,看見那些別人看不到的陰暗麵,都能令他很興奮。

那些茂密的熱帶植物,成了他最好的天然遮擋物,在房間百葉窗的間隙後,他的深邃藍眼能夠看見這個中國女人。

看著她完美地離開,狼狽地歸來,打碎花瓶,取了一片碎片消失。

“近看果然比遠觀更美麗,我的潘多拉姑娘。You?are?the?best?gift?that?I?can?ever?receive?from?the?God.”

他彎著嘴角笑得很嗜血,伸出手指頭,慢慢蹲下,在她的傷口處沾了些源源不斷的鮮血,均勻地塗抹在她蒼白的嘴唇上,好像在給沉睡的新娘上妝一般,最後,他將手指含入自己口中,慢慢咂摸著血的滋味兒。

失重,超重,身體有一種懸浮感。

血液的缺失會叫人寒冷麽?不知道,當喬初夏睜開眼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書上看見的一句話——

幾乎所有跳樓的人在跳下去的一瞬間就後悔了,可是重力作用使得他們會在幾秒或十幾秒後再也不能後悔。

她隻是想暖和,她沒有火柴,隻有血。

然後下一秒,她聽見有人在她的耳旁噗嗤一笑,語含嘲諷道:“還想死麽?”

如此輕佻逼人的陌生氣息,就這麽毫無準備地撲麵而來!

強忍住暈眩和無力,喬初夏略略轉過眼來,可也不過是眼神的遷移,整個身子像是不屬於自己似的,無法移動半分。

強烈的炫目燈光一簇一簇地映在男人的瞳仁兒上,泛著詭異的淡藍色水光。

她一怔,這樣的眼睛,深如古潭,即使投下一枚石子,怕也要好久才能聽見一絲回音吧。

努力動了動唇,卻是囁嚅無聲,她確實曾經有一瞬間想死,多說無益,便不想解釋。

尤其,還是麵對個陌生人。

奇怪,他是怎麽救活自己的,明明,明明流了那麽多的血,怕是送到醫院也回天乏術了吧。

喬初夏眨了眨眼,看向受傷的手腕處,已經被包紮好,而且那包紮的手藝看上去還不賴,不像生手。

上次是被刀不小心劃傷,這次是蓄意自殘,都是同一隻手,還真是對不住它。

藍眼睛男人順著她的眼神也跟著看那包紮處,搖頭似惋惜道:“傷口很難看,估計你以後要麽去美容整形要麽戴塊表遮擋下。我真奇怪,天底下的女孩兒大多都是追求美,偏就有些傻姑娘一心求死,在你們眼裏,美的對立麵難道是死麽?”

這男人完全是在偷換概念混淆視聽,可乍一聽起來卻有那麽一股子變態的黑色幽默。

躺著的喬初夏不禁在嘴邊擠出一絲笑渦來,艱難地吞咽了幾下,憋出一句“謝謝”來。

“不用客氣,其實你主要是疼暈過去了。不過我剛給你注射的杜冷丁可是高純度的,價格可不便宜,你記得把錢給我就好。”

說完,男人站起身來,走到麵前的一方藤製的茶幾前,彎腰拿起一隻注射器,轉身在喬初夏眼前搖了兩搖。

口幹舌燥起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更加蒼白可怖。

從他的語氣和手裏的東西來看,為了止痛,那他隻可能給自己注射一種東西!

“混蛋,誰讓你給我毒品的?!”

腦子裏輕飄飄的,嘴巴發幹,隱隱的惡心想吐,一開始她隻是以為這是失血過多後的正常症狀,現在看來,完全是杜冷丁的副作用!

男人一點兒也沒有反駁她或是為自己辯解的意思,一攤手,滿臉無所謂道:“你怕什麽,一兩次又不會上癮。再說這事藥物,不算毒品,弄清常識。”

喬初夏用一種陰狠的眼神死死地瞪著藍眼睛,絲毫沒有之前的感恩之情。

毒品,如果可能的話,她一輩子也不想沾上這個東西!

因為,這世上她最瞧不起的人之一,樂輝就是靠這個起家的。

當然,一開始像他這樣的小角色根本就是給老大們頂死的,幹幾年才有可能親自碰上“貨”,也無非是寄存和轉移之類的任務。

樂輝直到三十五六歲時,才真正成了一方的毒品大戶,壟斷了從西南到京津滬地區的貨物供應。

沒有想到,如今她二十幾歲了,一條命還是這樣撿回來的!

藍眼睛像是沒看見她的殺人眼神似的,要知道,把她從浴室裏弄出來,弄幹淨,這一趟活可是很累很麻煩,他早已經渾身是汗滿是黏膩了。

“你幹什麽?”

眼看著藍眼睛開始脫衣服,喬初夏大驚,粗著嗓子就吼了出來,喊完眼前直冒金星,陣陣暈眩。

“洗澡啊,不脫衣服怎麽洗。”

藍眼睛鎮定自若,在陌生女人麵前寬衣解帶毫無不適應,不過他還有最後一絲廉恥,知道轉過去背對著她,隻留給她一個充滿無限想象空間的後背輪廓。

咬緊牙關,喬初夏沒再說話,男人不穿衣服的時候很危險,約等於禽獸,她覺得此刻還是閉嘴比較好。

而且,她不認為自己現在有什麽能令這男人著迷失控的,眼圈赤紅,頭發散亂如瘋婆子,半麵臉頰高高腫起,衣服上還濺著半幹的血漬,透著濃重的腥氣,實在叫人毫無胃口。

藍眼睛脫完了,往衛生間走,似乎心情挺好的,很快,他隨著那嘩嘩的水流聲,開始哼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喬初夏垂下頭,剛要合眼,眼皮突地一跳,那個紋身?!

她絕對不會看錯,在藍眼睛背脊上那個簡單而特別的圖案,和自己身上某處位置上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