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初沒想到梅宮雪居然同意了,最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去。
而他自己,則是被管家禮貌地請了出來。
他從護國公府出來後,季嵐正牽著馬在門外等他,原來是軍營那邊有點急事要匯報。
可季雲初根本就沒有心思聽下去,總是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的護國公府。
結果無意間,好像撞到了什麽人。
“哎呦,你這年輕人怎麽走路不看道啊?撞死我老婆子了!”
季雲初和季嵐俱是一愣。
地上癱坐著個老太太,年紀看起來不小了,一雙四處亂瞟的眼睛透著奸猾。
手裏還拿了個竹竿,上麵寫一個字,“卦”!
隻見她坐在地上,一拍大腿。
“完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都被你撞壞了,你得賠我錢!”
季雲初難道還看不出這是在訛自己嗎?
但他心裏事多,便懶得計較,隨手掏出一塊銀子遞給對方,“夠了吧?”
老婆婆立刻眉開眼笑,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了起來。
季雲初:“……”
老婆婆還用牙使勁咬了咬銀子,試試真假,“夠了,夠了!嘿嘿!”
見她沒事,季雲初便要離開,誰知竟被老太太一把拽住。
“年輕人,我可不是占你便宜,看你有緣,來,給你算一卦!”
“不用了。”季雲初不想浪費時間,便要離開。
可不知怎的,他一個習武之人,被個老太太拉住胳膊後,一時竟沒掙脫開。
“別啊,我老太婆從來不占別人便宜!快抽一支!”
說著,她直接將一個竹筒遞了過來。
季雲初無奈,隻得隨便抽了支。
老太太見了那簽之後,口中連連歎氣,“這可是一支下下簽,大致意思就是告訴你,這人,可以不聰明,但別不清醒,不然…”
她說著,便停止了後麵的話。
然後隨手將一張寫著批語的紙條,塞到了季雲初手中,離開了。
“君當牢記卦中之言,好生斟酌,莫負天機!”
季雲初滿心疑惑地打開紙條上,批語上隻寫著一句話。
“留不住的人沒必要強留,不適合的人也終究會分開。”
季雲初愣了一下,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被觸動。
可片刻後,他還是一臉冷漠地將那紙條撕成了碎片。
“騙子!”
然後轉頭對季嵐道:“剛才說到哪兒了?你繼續匯報!”
可季嵐卻遲疑了一下,“主子,要不還是等您心情好些的吧!”
因為從護國公府出來後,季雲初便頻頻回頭,明顯是不放心梅宮雪。
“主子,恕屬下直言,您在背後為梅姑娘付出了這麽多,為何不據實相告?”
他跟在季雲初身邊很多年了,外人不清楚季雲初為梅宮雪付出過多少,他難道還不知道嗎?
先說近的,前一陣子梅宮雪被關進大牢,護國公府的人死活不肯放過她,執意要她償命。
朝堂上雖有寧王求情,但季雲初也偷偷在城中散播消息,將那日與賊人對峙陣前時,宇文複的窩囊模樣大肆宣揚了一番。
這才逼得愛好臉麵的護國公府,不敢太囂張。
再說遠的,那就更多了!
梅宮雪在趙章倒台後,一直被視作閹黨餘孽關在刑部受審,陛下為何突然鬆口將她放出來了?
那是因為季雲初用自己鏟除閹黨的功勞,和陛下提出請求,這才將她換了出來!
可季嵐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這些事季雲初不告訴梅宮雪?
如今看著兩個青梅竹馬的人漸行漸遠,他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這才鬥膽進言。
季雲初輕輕合眸,眼前浮現的全是那天大牢裏,梅宮雪看向他時那滿滿的怨氣和恨意。
想到這,他的心就好似油烹的一樣。
片刻後,他搖搖頭,“三年前我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扔下了她,等她從刑部出來後,又一步步陰差陽錯,到了現在,我已經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不知如何開口?”季嵐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但一些基本的道理還是懂,“主子,你是不是害怕梅姑娘心裏不在意你了?”
她不在意他了嗎?
季雲初心裏其實也有點亂。
但他堅信,隻要兩個人心裏都有情,不管中間阻隔著什麽,也終究在一起的!
而他和梅宮雪可是十多年的情誼,現在也隻是有一些誤會還沒解開。
見他遲遲沒有說話,季嵐都跟著幹著急。
“主子,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寄人籬下的候府養子了,還什麽事都隻能憋在心裏!你應該拿出你的態度來,否則這樣下去,梅姑娘和您之間的那些情分早晚被消磨光了!”
別看季雲初現在深受陛下器重,百官前更是光鮮亮麗,但他幼年喪父,又寄居在侯府,骨子裏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自卑和小心翼翼。
哪怕是現在所展現出的自負,也隻是為了掩蓋骨子裏的自卑。
季雲初明白季嵐的意思,畢竟兩人是過命的交情,早就超越了上下級。
他再次回眸看了一眼護國公府的方向,聲音輕若鴻毛,“她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季嵐輕歎,不再開口。
一路上,季雲初認真思考著季嵐的話,回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他本來是想借著那些閹黨餘孽的手除掉周赴的,誰知人不殺掉,反而寧王被抓,這才連累了梅宮雪。
但這是意外!
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不僅達成了,甚至超額完成!
原本,他隻是想著破壞陛下對梅宮雪和周赴的賜婚,意外的是,就連宇文複都死在了!
死的好!
他唯一沒想到的是,梅宮雪會被重新帶回刑部受刑。
但好在,人不是已經放出來了嗎?
季雲初腦子裏突然蹦出剛剛那句批語,“留不住的人沒必要強留,不適合的人也終究會分開。”
難道真的是他不清醒嗎?
不!
總有一天,梅宮雪會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會明白自己才是這世上最愛她的人!
所以,他絕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