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公府後花園,梅宮雪跟著宇文雅走到這便停下,不肯繼續往裏去了。

“宇文姑娘有什麽事就在這說吧!”

因為再往裏走,哪怕自己大喊一聲,外麵的人可能都聽不見了。

宇文雅便也停下來,轉過身趾高氣揚地看著她,輕蔑道:“我娘讓你跪在我弟弟靈前燒紙,這是給你個贖罪的機會,可你居然在靈堂裏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就這麽急不可耐地找下個男人?”

梅宮雪無奈抿唇,看來自己今日又是因為某人而受了無妄之災。

她眼睛轉了轉,再開口時語氣裏便多了一份幽怨。

“宇文姑娘是誤會了,季雲初可不是為我而來,是為了我妹妹!”

宇文雅神色詫異,“你妹妹?”

梅宮雪點頭,“過年的時候,季雲初送了我妹妹一份《幽蘭調》的琴譜,為此我妹妹可是練了好久呢!”

她記得上次宇文雅去天巧居修的就是一把古琴,還說過要彈給季雲初聽呢!

她巴不得對方將注意力轉移到梅香寒身上。

果然,宇文雅在聽到《幽蘭調》後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樣難得的琴譜他都送給了梅香寒,你沒騙我吧?”

梅宮雪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是自然,能找到這樣難得的琴譜,季雲初肯定是費了一番心思的,宇文姑娘若不信可以去各大琴坊打聽一番,為了哄我妹妹開心,季將軍可是大費周章!畢竟…人家兩人的婚事都定下了!”

她和宇文雅也算是從小爭到大的宿敵了,當然記清楚對方。

宇文雅想了想,突然冷哼一聲看向她,“你不會是在挑撥離間吧?”

梅宮雪是了解她,她難道就不了解梅宮雪了?

“那宇文姑娘可就是誤會我了!”梅宮雪很是悵然地眺望遠方,嘴角還噙著一抹苦笑,“你我從小為了爭季雲初爭到大,可惜是我輸了,以我現在的身份早就不對季雲初有任何非分之想,而且這次因為你弟弟的事情,我心裏真的很內疚。”

對於她的話,宇文雅當然不會全信。

但有一件事沒說錯,那就是季雲初現在的未婚妻是梅香寒!

宇文雅可沒說過打算放棄季雲初,那麽她對付的目標應該是梅香寒才對。

想到這,宇文雅有了主意。

她掃了一眼梅宮雪臉上的兩道巴掌印,別有深意道:“看來你今天被我娘收拾得不輕啊,等我娘清醒過來後,相信也不會讓你好受的,你想不想早點離開免得遭罪?”

梅宮雪一挑眉梢,“你這是何意?”

看似想要幫自己,那也必定是有條件的!

宇文雅:“過兩天你們侯府不是有花火宴嗎?我需要你幫個忙。”

梅宮雪下意識問道:“什麽花火宴?”

宇文雅直接反問,“你不知道?”

梅宮雪不明白她為何這樣問自己,“我不知道什麽?”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宇文雅有些不耐煩,“你們侯府每年在梅香寒生辰時都會放一場盛大的煙火,都連著辦三年了!”

她們不是孿生姐妹嗎?那梅香寒的生辰難道不是梅宮雪的生辰?

梅宮雪愣住,心口忽然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已經連著辦了三年…

但很快,她就故作輕鬆道:“我當然知道,宇文姑娘有話盡管說。”

宇文雅一笑,“花火宴是在晚上舉行的,我隻需你幫我一個小忙…”

梅宮雪聽後,便答應了下來。

於是很快,她便被允許離開護國公府。

回到桃花苑,她才撩開衣服,膝蓋上青紫了一片,高高腫起。

紅袖連忙給她擦藥,自家小姐這是什麽命啊?怎麽每次外出回來都得帶點傷?

梅宮雪卻覺得還好,和刑部相比,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

等上完藥後,紅袖有些欲言又止,“小姐,有件事…”

梅宮雪腦子裏還想著宇文雅和她說的話,隨口道:“說吧!”

“王師傅說軟甲才做到一半,錢就不夠用了,所以想問問您的意思,還要不要繼續做了?”

繼續做,肯定是得添錢的。

可是小姐和周大人的婚事已經取消了,軟甲本是當做定親的信物準備的,那現在…

梅宮雪沒想到是因為這件事,沉思片刻,還是道:“上個月胭脂鋪的盈餘,加上這個季度收的房租,你都交給王師傅吧!”

這話便是要繼續做的意思。

“小姐,那可是不少錢呢!”

梅宮雪當然也知道,但還是決定要把軟甲完成。

雖然婚事取消了,但之前人家給自己的藥,她卻是吃了。

所以,她不想欠人情。

等交代完後,梅宮雪突然又道:“紅袖,府裏這幾年一直在辦花火宴嗎?”

“當然,雖然很破費,但二小姐喜歡啊,所以這三年在她生辰時都會舉辦。”

紅袖說到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話多了。

梅宮雪點頭,“原來是這樣。”

丫鬟將晚飯端上,但她一點胃口都沒有,有些無力地躺在軟榻上。

還記得十三歲生辰那年,嫂子問她想要什麽禮物,她立刻說自己喜歡看漂亮又絢麗的煙花。

可大哥知道後立刻就否決了,“一下子買那麽多煙花,實在太鋪張了!”

二哥也勸她,“冬季放煙花太幹燥,容易起火。”

三哥也不讚成,“前一陣過年,外麵不總放煙花嗎?你都看不夠啊!”

結果她的提議就這麽被否決了。

誰料晚上的時候,梅香寒也說自己想看煙花,結果三個哥哥立刻就同意了。

但最後,被爹爹製止了。

梅宮雪知道爹爹這樣做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太失落。

因為若放了,那便是隻屬於梅香寒一個人的盛宴!

想不到,在自己離開的這三年裏,梅香寒終於可以如願。

嗬,竟還是自己妨礙了她!

梅宮雪輕聲笑了出來,笑得有些無奈和心酸。

又要到十五了,今晚的月亮還挺圓的。

梅宮雪心裏煩悶睡不著,便穿好了衣服,一個人在院中四處逛逛。

正好快要開春了,沒那麽冷。

她一個人緩緩走過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想起了自己剛被父親帶回來後。

從那時起,她就百般遷就梅香寒,努力地想做個哥哥們口中懂事的妹妹。

因為隻有這樣,自己才能從他們的眼中得到一份讚許。

那時,她還天真地以為,自己終於找回了親情。

但其實,很多都是假象而已。

“大晚上,你唉聲歎氣地做什麽?”一個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梅宮雪嚇了一跳,所有的傷懷瞬間收起。

月光下,樹上不知何時坐著個男子,借著夜色的掩護,他幾乎和樹融為了一體。

就那麽鬆鬆垮垮地倚在樹幹上,發帶被風吹得輕輕飄動,看向梅宮雪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