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吃糖糖。”小甜妞討喜的將一顆藏了好久的糖果遞給麵前神色無奈的舅舅。
努力想板著臉但到底是沒硬下心腸的顧文君扭了扭小阿暖的鼻尖。“你膽子怎麽這麽大?!”
“阿暖的膽子才不大哩,是因為舅舅和哥哥在這裏,阿暖才敢來的。”小甜妞眨著大眼睛,眸光亮晶晶的, 她歪著頭, 兩隻小手抓住顧文君捏著她鼻尖的手指。“舅舅最疼阿暖啦, 你就讓阿暖跟著嘛!”
如今戰事一觸即發, 讓人護送阿暖回去顯然並不安全, 顧文君又不解氣的捏著小甜妞的鼻尖。
到底是讓阿暖留了下來, 不過兩人倒是定了‘君子協議’,阿暖不許隨意亂跑, 小聖人在哪裏她便要在哪裏。
營帳內突然多了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多少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關鍵是小女娃娃被長公主的駙馬抱在懷裏,軍中雖無人敢非議, 但並不知情的眾人隱約猜測此子或許是長公主的長女。
小郡主。
關鍵是小女娃和當今關係親厚,很難不讓人多想。
在外麵的阿暖是極為乖巧的, 不言不語,隻好奇的東張西望,要說話也貼著顧文君耳邊小聲的說, 可愛懂事的小模樣收獲了不少將士的喜愛。
對此顧文君並不知情, 到了海峽多少恢複體力的她著手調查江知奕的下落, 不過好在有異能,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顧文君就‘找到’了藏在炊事軍裏的小阿滿。
灰頭土臉的少年人顛勺顛的有模有樣,帶著炊事軍頭巾的他顛勺後還不忘追著前輩詢問。
“趙大哥,我,我什麽時候可以上!我都已經通過了許百夫長考核,同舍的僅有我留在後備軍。”
“工小子, 你年歲尚小,我兒子才有你這麽大哩,再等等也不遲。”被他追著問的大漢也是個好脾氣的,他拍了拍江知奕的肩頭。“許百夫長必然有他的考量,莫要心焦。”
“可是”
“莫要多言,快回去!”那大漢虎著臉,推了推身單力薄的少年郎。
他二人正說著話,便聽見周遭響起一片冗雜之聲,二人尋聲望去,便見麵色溫潤的鎮南王世子正扛著肩頭的小甜妞望向這邊。
眼尖的小阿暖一眼就瞧見了臉上抹著灰,因為性急而頭巾鬆散開露出大半真容的江知奕。
“大哥哥,大哥哥,阿暖在這裏,哥哥哥哥!”
小甜妞揚著手歡快的在顧文君的雙肩打秋千,哥哥哥哥的叫著如同一隻夏季的小麻雀。
自認為偽裝很好的江知奕被捉住時還想‘負隅頑抗’,但在舅舅拍上肩膀候少年人終究是敗下陣來。
也難怪江家的人並未找到江知奕,喬裝成‘工姓’少年人的江知奕混在了雜頭兵裏,士兵人數繁雜多亂,他又有意喬裝打扮,江家人便是有心尋找偏又趕上戰事,前線吃緊,這般下來便又多了些日子。
不過顧文君想的卻遠比這些要多。
天災人禍,便是這人心最難捉摸。
“舅舅是怎麽找到我的?”江知奕垂頭喪氣的跟在顧文君身後。
“可不是舅舅找到你。”顧文君揚眉。
“是阿暖找到的。”小甜妞躍躍欲試的晃著小腳丫在顧文君的肩上**秋千。
“舅舅為何把阿暖帶來了?”江知奕悶聲道。
“這丫頭和你一樣,是偷跑出來。”小姑娘最近體重增加,被坐著肩頭有點酸的顧文君將阿暖抱在懷裏,收到小甜妞控訴的目光。
不過小家夥自認為向來自己是懂事的,便隻是努了努嘴,然後趴在顧文君的懷裏看向江知奕。“阿暖是因為想哥哥,才來噠。”
“你是因為太無聊了吧。”毫不猶豫戳穿妹妹的謊言,江知奕笑眯眯的捏著小甜妞的臉頰。
“才不是,哥哥壞。”阿暖做了個鬼臉,然後甜膩膩的窩在顧文君懷裏賣萌。“還是舅舅最好。”
“小沒良心的!”江知奕故作凶狠的捏了捏小阿暖的臉頰。
“想當年阿滿也在舅舅懷裏乖乖的賣萌呢。”顧世子故作悲秋的歎氣。
江知奕尷尬的撓了撓頭,他小心的瞥了一眼麵色如常的顧文君,小聲道:“舅舅你是不是生氣了。”
“若是生氣有用,你便不來了?”顧文君揉了揉江知奕的頭。“與其說是生氣,我倒是想知道你為何會偷偷隱瞞家裏,未考鄉試,反而投軍。”
“高句麗屢犯我朝疆土,人人得而誅之,我雖年齡尚淺,亦有報效祖國之能。”江知奕頓了頓又道:“古有班超棄筆從戎護衛邊疆,阿滿雖不才,但為國之心,雖死猶榮。”
顧文君想起就在頭些日子,江知奕同自己說高句麗一事,原來在少年人心中,從軍一事顯然已備多時。
男兒報效祖國自當鼓勵,但無謂犧牲顧文君卻並不讚同。
當年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讓她分外珍惜活著的每一刻。
“你有報國之心舅舅並不是不讚同,隻是你年齡尚欠,到底是少了幾分火候。”顧文君歎道。“戰場上刀劍無眼,便是你無功,卻也有可能有過。”
江知奕抿了抿嘴,半響才道:“舅舅說的‘有過’是何意?”
“兵家之戰,一是術,即戰術,二則為控,以控戰心,三為兵,意為兵道。常言,兵者,詭道也。你身為兵卒,雖受控於前兩者,卻也在整個戰事中起到關鍵,積水成淵,便是這個道理。”顧文君看向前方已經整裝待發的將士。“戰場上瞬息萬變,便是你錯了一環,截截而退,屆時就算你有心挽救,卻也為時晚矣。阿滿,報效祖國之心該有,卻不能成為匹夫之勇。”她說著揉了揉少年人頹然的頭。“高句麗雖善於海事,我朝海師亦不比其遜色,既然你有從戎之心,不妨趁此機會同舅舅好好看看這天下之勢。”
少年人抬起頭,視線中說到這裏的青年笑容從容,眸光熠熠似醒掌天下坐看風雲萬變,那聽似雲淡風輕的話禁不住讓人心潮澎湃。
令人去準備一副鎧甲讓江知奕穿上,顧文君在聽到號角聲時,便打算將躍躍欲試的少年人帶上城牆。
“阿暖也想去。”小甜妞試圖通過撒嬌一同前往,被顧文君無情拒絕後,小家夥一嘟嘴就去後麵找被安置在後方城內的小聖人。
號角聲和擊鼓聲在顧文君登上城牆時便響徹天地,以陸上為戰場,對於江家軍而言多少是占了優勢。
兩軍對戰,陣型、紀律、士氣缺一不可。
城牆下厲兵秣馬,各將士摩拳擦掌就等著建功立業。
另一邊,豎起的高句麗敵方大旗迎風招搖,隻能瞧見敵方將領也準備就緒,就等著雙方開戰。
“奇怪。”站在城牆上的江家統領凝眉不展。
“怎麽?”顧文君來到城牆時聽到江統領這般說道心下不由好奇。
“此番高句麗帶兵將領是高拔都,這人雖善謀略,卻最喜致師,但如今遲遲未動,看似蓄勢待發,卻又不像。”對方的聲音清晰的傳入顧文君耳中。
顧文君看向了赫連幼清。
致師時雙方各派一方將領對決廝殺,一是鼓足士氣,二是彰顯實力,三則一戰成名。
頭頂烏雲滾滾,似有大雨傾盆之勢。
細微的雨滴時有時無的落在了臉上。
赫連幼清頭頂撐起一支傘時,顧文君正抬起手,接著一吹即化的落雨。
黑雲蓋地,天邊濃霧壓城,擂鼓鳴號聲中一道雷聲在雲卷中炸裂。
忽然一龐然之勢自敵軍傳來,陣陣威壓似含有滔天駭然洶湧磅礴,颶風滾滾而來。
烈烈颶風喧囂而上,滾著道道雷霆竟讓城牆下的眾將士顛倒一片,馬鳴不斷。
風息。
一頭戴鬥笠黑袍白臉的刀客立於兩軍之間。
那刀客雖未即一言,但周身氣勢令人望之不免兩股顫顫。
其中城下一將領惱羞成怒,驅馬正欲上前,馬蹄剛剛揚起,便立時碎屍萬段。
城牆上一江家謀士驚懼的看著憑空出現在戰場上的刀客,麵色蒼白疾步走到江家統領低聲說話,那江家統帥麵色聚變,而後吩咐左右令城下將士莫要輕舉妄動。
赫連幼清的臉色沉寂。
尤其是在聽到了齊景行的稟報後。
“此人屬下若沒有猜錯,應是高句麗大宗師高阜達。”
當今武林僅有五名大宗師,便有一人高阜達雖是高句麗王室,但居無定所,嚐嚐來無影去無蹤,在五大宗師中,最是詭異,一手斷刀據傳能殺神斷鬼,雷動蒼穹,破空時如龍吟虎嘯,開天辟地。
眾武林好手在其手下不足一招身死,更別說這些尋常將領。
一人敵千軍萬馬不在話下,百萬軍中取人首級更如探囊取物。
螳臂當車。
不過早前,大宗師間便隱有約定,不能參加俗世爭鬥。
如今兩國開戰,高阜達的出現明顯是毀了盟約。
就在眾人暗自警惕時,站在兩軍之間的高阜達卻開了口,含著內力的話音在整個戰場**開。
“吾不會大開殺戒,但爾等想留下性命,僅交一人足矣。”
眾人麵麵相覷,對方這般看似並不是要大開殺戒。
高阜達抬起頭看向了城牆這邊,平靜冷淡的話再次傳來。“赫連幼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