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等在宮門外,二人乘坐著裝飾華麗的馬車,在侍衛的護送下,前往蘇相府。

一路上,太子向殷茵介紹著蘇相府的情況,以及今日可能會遇到的重要人物。

殷茵坐在對麵,認真聆聽。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粉色的束腰長裙,裙擺處繡著細膩的海棠花,隨著車廂輕微的震動,似要將那嬌豔的春色暈染開來。

她的臉龐精致如畫,一雙翦水秋瞳,猶如一泓清泉,澄澈明亮,單單是看著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太子神色溫和道:“蘇相在朝中威望頗高,此次壽宴,必定會有不少朝中大臣攜家眷前來。”

“蘇相此人,為人正直,一心為國,但其家族中難免有個別心思不正之人。瑤光,你今日跟緊本宮,免得再受了委屈。”

殷茵輕輕點頭,“是,殿下。”

話音落下,車廂內便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之中。

太子盯著她的眼眸,猶豫片刻才開口,“瑤光,迎娶側妃一事,皆是皇祖母提議,在你未嫁東宮之先,本宮不會碰任何一女子。”

“殿下,我並不在意,你還是不要枉費了太後娘娘的一番苦心了。”

殷茵垂眸,聲音平淡,讓人聽不出情緒。

車架之外的耿嬤嬤聞言,暗暗地點頭,在心裏點評了一句:說辭一致,表裏如一,知道替太後勸誡太子,是個懂事的。

太子聞言,心中卻是湧起一絲失落。

他本以為自己表現了態度,她會有所動容。可眼前的少女神色平靜,仿佛他所說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瑤光,你……”

太子欲言又止,心知還是因著母後所做之事,讓她心中產生了疏離。

隔閡已經產生了,便不是一兩句話能消弭的,他沒在急著糾纏,來日方長。

沉默間,馬車緩緩停下,蘇相府已到。

門口熱鬧非凡,前來賀壽的賓客絡繹不絕,但見太子車駕,紛紛避讓,跪地行禮。

太子先下了馬車,轉身伸手攙扶著殷茵站在自己身側,麵向眾人道了句平身。

“太子殿下大駕光臨,老夫深感榮幸。”

蘇相起身後,笑著迎上前來,目光慈和,眼角堆滿了褶子,太陽穴上的一粒黃豆大的黑痣格外顯眼。

太子笑著道:“蘇相客氣了,今日本宮與瑤光公主特來為老夫人賀壽,願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殷茵也盈盈一禮,“蘇相,本宮代太後娘娘向老夫人問好,願老夫人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太子特意引薦,蘇相的目光這才看向旁邊的殷茵,笑容明顯淡了下去,但提及了太後娘娘,便拱手回禮,“多謝太後娘娘掛念,公主有心了。二位請進,家母已在壽堂等候多時。”

三人一同走進蘇相府,蘇相府內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氛圍。

一路上,不斷有賓客向太子和殷茵行禮問好,人流落在殷茵的臉上時,有驚豔、有好奇、還有虛偽之下暗藏的鄙夷。

殷茵亦維持著得體的假笑,一一回應,神色從容。

直到,她看見了摔在肖謹行腳邊的蘇玉樓,假笑才崩出了一絲裂痕。

殷茵與太子被人眾星捧月、浩浩****走進來,這麽大的聲勢自然早就引起了院內所有人的注意。

肖謹行原本與陸昭正要迎著他們走去,未料蘇玉樓斜下裏突然衝了出來,又不知被什麽絆倒,踉踉蹌蹌地徑直朝他懷裏摔了過來。

按理來說,明知蘇玉樓是故意如此,他也應該接住,才不失君子風範。

然而,肖謹行從來就不是循規蹈矩之人,特別是對矯情做作零容忍。

他腳步一頓,臉上帶著幾分漠然,就那樣看著蘇玉樓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姿態狼狽。

不遠處的花叢中,幾個原本躲在那裏暗中戳使她行事的少女,見狀都驚愕地捂住了嘴,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眾目睽睽之下,蘇玉樓的臉色漲得通紅,又羞又惱,她淚眼婆娑地抬頭看向肖謹行。

“世子……”

那眼神中既有委屈,又帶著一絲期盼。

陸昭瞧了一眼自家表兄那冷峻的麵容,顯然沒有打算施以援手。

不好讓氣氛僵在那裏,陸昭忙不迭地伸手去扶蘇玉樓,臉上堆滿了關切的笑容,說道:

“蘇三姑娘千萬別見怪,肅國公最近練武閃了腰,實在是有心無力,我來扶你。”

蘇玉樓如何能不知這是托詞,被陸昭扶起時,恰好瞧見不遠處的太子等人都在看著這邊,特別是父親那張陰沉的麵孔,看得她心頭一緊。

蘇玉樓咬著嘴唇強笑了一聲,自行挽尊,“多謝陸小侯爺,方才不知怎麽腳下一滑,實在是失態了。”

陸昭笑著安慰了幾句,蘇玉樓卻無心與他周旋,幽怨的瞥了一眼肖謹行,扭頭跑走了。

蘇相壓下了心頭那口火氣,尷尬笑道:“小女無狀,讓眾人見笑了。”

誰人敢真的嘲笑,紛紛轉移話題揭過此事。

此時,肖謹行已與陸昭來到太子麵前見禮,眾人寒暄了幾句。

肖謹行又拱手與蘇相問候,但蘇相明顯還在為剛才的事耿耿於懷,不願多做交流,敷衍幾句便將太子引入室內。

殷茵轉身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肖謹行,目光與他相對一瞬,突然耳邊傳來一道聲音:“在看什麽?”

太子寬袖一展,半扶半攬地懸在殷茵的背後,既沒有碰到她的身體,殷茵也不好叫他拿開。

她抿了一下唇,輕聲道:“方才好像看到忠元伯府的付姑娘了,上次她幫我擋了熱茶,不知傷勢好些了沒有。”

“一會見過了老夫人,本宮陪你去找她。”

“不必麻煩殿下,我自己去就好……”

殷茵話音剛落,太子突然貼在她耳邊低語一句,“別離開本宮的視線,五皇弟也來了,免得他再找你麻煩。”

太子離得近,說話的氣聲都噴在殷茵的耳畔,她頭皮一麻,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朝旁邊躲去。

太子瞧她敏感的模樣,眼中含笑,大庭廣眾之下,無數雙眼睛盯著也不好失了體統,隻能按下心癢,帶著她進去麵見老壽星。

殷茵再沒有回頭,不知是心虛還是錯覺,明顯感覺到後方的人群中,有一雙灼灼雙目,仿佛要將她的後腦勺盯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