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蜀國對女子的要求,除基本六藝外,廚藝更是備受矚目。

一般士族貴胄之家娶妻,廚藝也是考量女子心靈手巧與持家能力的重要方麵。

哪怕成婚後不會真的下廚,也要懂得品鑒與指點,方能在家族中樹立賢良的形象,贏得夫家上下的敬重。

五皇子被太子幽禁一事傳出不久,殷茵就接到了福綏宮嬤嬤的傳令,要她養好傷勢,在‘饌香宴’前入福綏宮小住幾日。

殷茵猜測,太後是想趁機敲打她一番,順便看看她對太子遴選側妃一事的反應。

妒心,殷茵自然是沒有的。

她對太子初見相救時的那點好感,也敗給了他的懦弱退縮,既不喜歡,他就算納一百個妃子,她也不會在乎。

而且自從那日她提及了周氏後,太子便再也沒露過麵。

也不知是怕來麵對她的質問,還是被‘廣納側妃’一事纏住了腳步。

總之,殷茵是清淨了幾日。

而那位僅有兩麵之緣的薑太後,殷茵雖然了解不深,但很顯然,這就是一個誰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哪怕皇後再厲害,太後發火了,她也得跪著。

正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若她能攻略下東蜀最強勢的女人,撤銷與太子的婚約,豈不就是她老人家點個頭的事嗎?

這個想法成型之後,殷茵便激動得睡不著覺。

在驛站內靜養了七日,距離簪花宴尚有十天之期,殷茵便忍不住,主動請旨麵見太後。

薑太後也很痛快,特意派了身邊的得力嬤嬤前來驛站相迎。

剛踏入福綏宮的正殿門,便見一個盛裝華服,圓臉豐腴的女子正與薑太後交談。

看到殷茵進來,那女子轉頭望過來,盯著她由下向上的打量著,眼神並不友好。

殷茵今日身著一襲淡藍色錦袍,未著多餘裝飾,款式簡潔至極,近乎素淨。

亦未施粉黛,這般清新質樸的模樣,就是要表明她無意在眾人麵前爭奇鬥豔。

薑太後似是領會到了殷茵這份心意,原本冷淡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些,繼而開口問道:“瑤光公主,你的傷勢如何了?”

殷茵站在殿中央,禮儀齊全地先拜了太後,又與那不知身份的豐腴女子點頭示意,才不卑不亢地回道:

“回稟太後娘娘,瑤光連日來用藥養護,傷口幾乎愈合了,隻是十指尚不敢吃力抓握,還需再修養些時日。”

薑太後“嗯”了一聲,徑直問道:“哀家不是讓你在多養幾日嗎?距離中秋尚有時日,你如此著急來見哀家,可是對哀家為太子擇選側妃一事,有何不滿之處?”

殷茵沒想到薑太後如此耿直,她也坦率地回道:“太後娘娘,此次‘饌香宴’關乎太子殿下的終身大事,瑤光怎會不滿?瑤光在廚藝之上也小有造詣,興許還能協助太後操辦一二。”

薑太後有些意外她的回答,不確定她是真心這麽想,還是想借機生事。

正思量間,一旁的豐腴女子突然開口:“聽聞瑤光公主來自西嶺,不知對我東蜀廚藝能懂幾分?可別在這‘饌香宴’上鬧出笑話,丟了顏麵。”

這話聽著陰陽怪氣,殷茵不認識對方,唯恐出言不遜再結了什麽新仇,恭敬道:“娘娘放心,雖然地域不同,但對美食之心相通……”

她話沒說完,那女子不知為何,臉色漲紅地瞪著她。

“可是瑤光哪裏說錯了?”殷茵有些遲疑。

耿嬤嬤在旁解釋道:“瑤光公主,這位乃是江瀾郡王府的大姑娘,名喚趙婉怡,尚未出閣。”

殷茵一愣,江瀾郡王府……也就是趙清歡的姐姐?

這趙家可真是前仆後繼,才死了一個女兒,不出半個月又送來一個。

細看之下,趙婉儀與趙清歡的容貌確有三分相似之處。

趙婉儀的妝容太濃了,而且體態豐腴,她原本還以為是皇帝的哪個妃子,沒想到竟是個黃花姑娘?

殷茵連忙欠了欠身,“是本宮想錯了,婉怡姑娘,莫要怪罪。”

趙婉怡強壓著心頭的不快,她模樣隨父親,看著顯老,實則才二八芳華。

自小她就因長相有些自卑,此次入宮前,她還特意尋了件南蠻秘寶,加上自己豐腴的身材,還有些許讓太子癡迷的把握。

可如今看著這容貌出挑,幾乎將她比作塵埃裏的異族公主……

又想到她將來若成為太子妃,更將會壓自己一頭,方才她說話時才不自禁地帶了些許敵意,沒想到卻反遭冒犯。

她強壓怒火,嘴角仍掛著一抹看似溫和卻不達眼底的笑意,說道:“公主這話,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了。”

頓了頓,她眼底鋒芒畢露地問:“公主自小養尊處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所謂的造詣,別是紙上談兵吧?”

薑太後瞥了一眼趙婉儀,微微凝眉。

目光再次落在殷茵身上,好奇道:“你都會做些什麽菜?不妨做來給哀家嚐嚐,若做得好,哀家亦可將這‘饌香宴’全權交於你操持。”

殷茵還沒等說話,趙婉怡便心急地站了出來,“太後娘娘,婉怡的廚藝也不差。不如讓婉怡與公主一同下廚,也好讓娘娘有個對比。”

“這操持宴會豈會如做飯一般輕鬆?公主萬一有所閃失,屆時遭人詬病的可就是太後娘娘了,還望娘娘三思。”

聽著趙婉儀儼然已將自己當作東宮主人的言辭,薑太後臉色一沉。

方才還裝得乖巧溫順,轉眼就暴露了本性,這趙家人果然都是不知分寸,蹬鼻子上臉。

耿嬤嬤瞧見太後不悅,沉著臉提醒,“趙家姑娘,你這是在質疑太後娘娘的決斷嗎?”

趙婉儀一驚,瞥了眼太後冷漠如霜的臉,連忙後退幾步,跪在地上叩首,“婉怡僭越了,還望太後娘娘贖罪。”

她離開郡王府前,父王說過饌香宴不過都是個過場,太子側妃之位已然內定了她。

在趙婉儀心中,她已將自己看作東宮的人,生怕那異族公主搶了風頭,才一時心急了。

“趙姑娘,這皇宮不比你在家中隨意,行事還需謹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步了你嫡妹的後塵。”薑太後冷冷地警告。

趙婉儀身子一顫,大氣不敢再出。

“太後娘娘教訓的是,婉怡定牢記於心,往後定謹言慎行,絕不再犯。”

庶女出身的趙婉儀,早就練就了一身能屈能伸的本領,當眾道歉也不會臉紅。

來之前她的確有所耳聞,趙清歡就是陷害這異族公主不成,反而被下在監裏,被個不起眼的侍郎之女勒死。

這側妃之位本就是自己撿漏得來的,若是因言行不當而錯失,無需旁人指責,她自己也無法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