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殷茵這副羞澀無措的模樣,肖謹行不禁啞然失笑。

“阿茵,在想什麽?”

肖謹行的聲音又蘇又醇厚,特別是那一聲阿茵,莫名的好聽,讓人心頭怦然跳動。

殷茵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連忙正色,“沒什麽,你將我帶入你新置辦的府邸,就不怕太子追到這裏,看見我們?”

“看見了,又能如何?”他眯著眸子,等她回答。

“……”

這還用說嗎?

她雖然未曾與太子完婚,但名義上也還是要待嫁東宮的,若是被人發現與他關係匪淺,肖謹行還如何開拓他大男主一路晉升成神的道路?

當然,這‘關係匪淺’目前也隻存在於雙方的感知層麵,昨夜的氣氛烘托到那,雖有許諾,卻並未捅破那層窗紙。

起碼,在殷茵看來還未有一個正式的關係。

想來,他也不會真的置自己名聲前途於不顧,這麽無所謂的態度,八成是覺得太子壓根不會查到此處。

殷茵順勢反問道:“將軍,你帶我來這裏,又是為何呢?”

肖謹行道:“此處,是先太子妃周氏娘家的故居,在周家滿門抄斬之後,荒置兩年,如今陛下將其賜予我為肅國公府邸。”

見殷茵倏地瞪圓了眸子,滿眼震驚,肖謹行意有所指道:“此處於太子來說,是禁區,必不會輕易踏足,你在這裏無人監視,無人管束,可享片刻安寧。”

這偌大的院子隻有他們兩個,的確是肅靜自在。

“周家犯了什麽事,為何會被滿門抄斬?”殷茵好奇地追問。

肖謹行看了看她,發現她的關注點竟不是在‘還有一位先太子妃?’之事上,可見對太子也並非多麽上心。

先前心底那點莫名的不悅,也被悄然撫平。

肖謹行多年在邊塞,對京中之事也不甚了解。

還是陸昭聽聞了陛下將這座宅子賜給了他,才與他說了其中細節,當年這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肖謹行都一一說於她聽。

“周家原本也是晉安的百年名門望族,與太子聯姻算得上門當戶對。隻不過,周家主為人耿直,寧折不彎,不願結黨營私,後來便在府中搜尋到通敵賣國的鐵證。”

“太子妃周氏也被扣上了與人私通,德行有虧的罪名,最終被滿門抄斬。”

肖謹行話音落下,殷茵才驚覺自己目前的遭遇,竟然與先太子妃周氏如出一轍。

隻不過殷茵比她要幸運一些,有肖謹行幫著才免遭一難。

殷茵冷笑一聲,“看來,對於章皇後來說,太子妃人選隻能是對她有利用價值的,其餘之人妄圖攀坐那個位置,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真當我稀罕似的,若是和親之人可以更改,我定當立即拱手想讓,一刻也不待猶豫的。”

肖謹行眸光微閃,盯著她的眼睛,“你當真這麽想?”

殷茵聞言一頓,突然醍醐灌頂一般反應過來,他為何如此反常地將自己帶到這裏,又說了一堆從前的故事。

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殷茵身子前傾,湊近了他,眸光亮晶晶地問道,“這是當然,將軍可是有什麽辦法,讓我能從苦海脫身?”

肖謹行卻未立即回答,再次反問:“你不喜歡太子,可是因為已有心儀之人?”

話音微頓,看似不在意道:“我瞧著那淩都尉雖然官職微末,魯莽衝動,容色也略顯牽強,但勝在對你有一顆不畏險阻的誠心,阿茵可是被其打動了?”

他到底是有多瞧不上淩霄?

殷茵心底覺得好笑,雖然淩霄不及他容貌出色,身高健碩,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一枚標致美男,否則原主怎麽可能傾心?

而且,輕功也算極佳,在他口中竟被貶低至此。

不過,這些話殷茵也隻敢在心底吐槽一下,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殷茵神色坦然,直言道:“我自幼在王宮如履薄冰,把保護我的人當做依靠,但那並非情愛。”

“我並未心悅於淩都尉,與他亦無任何越界之舉。如此,將軍還有何顧慮?”

肖謹行此前早已看出端倪,那淩霄不過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如今聽她親口回應,心底那一絲憂慮也悄然散去。

他微微勾唇,說道:“若這是阿茵所願,我必會傾盡一切,祝你達成。”

他說這話時,深邃的眼眸回視著她的目光,眼中蘊含的堅定與熾熱,似要將殷茵周遭的空氣都點燃一般。

“好,我信你,將軍。”

聽著那聲嬌俏輕柔的‘將軍’,肖謹行心中不禁泛起絲絲漣漪,眼底也溢出溫柔的笑意。

他情緒內斂地‘嗯’了一聲,目光又落到了她的手指上,“最後一枚神啟丹昨夜給你服下,如今藥效將過,傷處可有覺得疼了?”

方才在馬車上,太子給她浸泡的那個藥液頗有緩解的效果,不過殷茵還是重重點了一下頭,“很疼的。”

“你等我。”

肖謹行轉身出去,不多時回來,手裏端著盆清水和瓶瓶罐罐,坐在她的身旁。

小心地拿起她的手腕,動作輕柔的先清洗幹淨,又敷上了一層藥麵。

“這是軍中最好的金瘡藥,雖不及神啟丹止痛,卻能促進傷口愈合。”敷好藥麵之後,又用白布條和小竹片,一根根的將她手指纏繞固定住。

一門之隔的肅國公府內,柔情似水,寂靜安寧。外麵的街道卻已亂成了一鍋粥,大街小巷皆是搜尋潛逃刺客的皇城司與東宮衛。

陸昭被肖謹行差遣,尚未走出城門,得知和親公主被擄,第一反應就是去找他表兄,卻發現無一人見過他的身影,這就很反常。

與此同時,肖謹行才為殷茵包紮好了手指,她的肚子便唱起了空城計。

殷茵餓得氣虛無力,胃也有些疼,可憐兮兮地看著眼前俊美的男人,“將軍,我已經一天一夜水米未進,快要餓死了……”

肖謹行心頭一緊,昨夜隻擔心她的安危,竟然忽略了她是否有吃過東西。

她這雙手傷成這樣,即便獄卒把飯菜擺在麵前,她隻怕也吃不進去的。

肅國公府才修繕完畢,裏麵不止沒有仆婢,廚房用料也尚未添置齊全,但肖謹行記得偏門出去穿過一條街,就有一家清粥肉餅鋪。

他起身先給她倒了一杯清水潤喉,“你等我片刻。”

話落,肖謹行便出門去,打算買一份清粥肉餅回來,才將門拉開一道縫隙,便聽見淩亂的腳步聲,一隊侍衛正朝這邊搜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