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茵抬眸,撞進肖謹行淬了冰刃般狠厲的眼神,殺意翻湧,顯然動了真怒與殺心。
也是在對她踐行方才許下的承諾。
今夜若不是有他在身邊,以她半死不活的孱弱之態,隻怕真會被餘倩倩陰謀得逞,一命歸西。
殷茵不是心慈手軟的聖母,對餘倩倩所行恨極,自然不想輕饒。
然而,餘倩倩既然能在天牢自由出入,背後必有勢力相助。肖謹行若在此刻殺了她,定會惹上棘手麻煩,難以脫身。
念及此,殷茵趕忙衝他輕輕搖頭。
肖謹行見狀,迅速拔出匕首,在餘倩倩肩袖擦淨血跡。
轉而,又狠狠抵住她脖頸,壓低聲音警告:“不想死就閉嘴,聽懂了嗎?”
餘倩倩的臉因不過血,脹成了豬肝色,眼珠子也爆滿了血絲,整個人幾近窒息昏厥。
聽見身後之人的警告,她急切地擺手回應。
頸側勒著的腰繩這才鬆了些許,空氣被驟然吸入肺中,餘倩倩忍不住嗆咳了一聲,刀鋒立即壓下,嵌入了肉裏,痛得她慌忙死死捂住嘴,哆嗦著不敢放肆喘息。
“我問你答,敢說謊就割了你一側的耳朵,明白嗎?”肖謹行聲音透著寒意。
餘倩倩嚇得魂飛魄散,拚命點頭。
她這個角度,僅能看見坐在地上冷冷盯著她的西嶺公主。
她中衣沾染著髒汙,特別是兩處長袖子,血跡斑斑地搭在腿上,的確是已被動了刑才下在監裏,卻怎麽還有人貼身保護?
再看她雖然形容狼狽地坐在薄草堆裏,眼眸發紅,一頭黑瀑般的長發散在肩頭,仍舊風華絕代的模樣。
想到白日裏太子對她癡迷的模樣,身後之人必定是太子派來暗中保護的。
澄陽縣主心悅於太子,滿城皆知,她定是見自己無妄嫁入東宮,遂即想要除掉西嶺公主,而讓自己做這個替罪羊。
這麽一想,一切都對上了,短時間內竟然在一個坑裏栽倒兩次,餘倩倩心中為自己的愚蠢悔恨萬分。
“誰派你來的?”
“是縣主!”
餘倩倩毫不猶豫地供出了對方,顫抖著舉起玉佩,帶著哭腔說道:“她還說,是皇後娘娘的旨意,我本不願傷人,可縣主逼我,若不對公主下手,就要殺了我……”
肖謹行聞言,眸光更冷。
若非守衛如此鬆懈,他進來的也會如此容易。
堂堂皇後,不曾母儀天下,反而盡使這些醃臢上不得台麵的手段,攪動的後宮不得安寧,如今又將手伸進了天牢之中,肆意妄為。
肖謹行與殷茵對視一眼,低聲問餘倩倩:“想活命嗎?”
餘倩倩拚命點頭,她年初才及笄,原本她一心想要的隻是擺脫卑微庶女的命運,博一個好前程,好日子,最終嫁個好人家。
可此刻,她隻想好好活下去。
“好。”
肖謹行寒聲道:“把這些手段,原封不動的還回去,趙清歡與你,隻能活一人。”
餘倩倩心頭一緊,殺了縣主,她也活不了……
正猶豫間,咽喉再次被鎖緊,甚至比先前的力道更甚。
餘倩倩慌忙抓住那腰繩,聽著頸骨與喉管被壓迫的咯咯之響,男子的聲音還在她耳畔咄咄相逼,“否則,讓你活著也沒意義。”
“我,做……”餘倩倩自喉間擠出兩個破碎的字眼。
肖謹行立即鬆了手,將腰繩還給了餘倩倩,以匕首抵著她後腰往前走,“我會盯著你,若敢耍花樣,即刻送你見閻王。”
餘倩倩腳步踉蹌著走到牢門口,餘光瞥見那西嶺公主擔憂地望著她身後的男子,心中對其身份再次生疑。
——
天牢宛如一座龐大的城府,地上地下各兩層,甬道四通八達。
此時,位於地上二層‘丁’字號值房內,火把燃得滋滋作響,映照著桌上豐盛的好酒好菜。
獄頭林典,與幾名當值的獄卒正在大快朵頤。他們這是清水衙門,平日幹的都是苦活累活,難得吃上這麽好的東西,還是宮裏的禦廚親自烹製的。
關在‘丁’字區域的人都是罪刑不重,小懲以戒者,平日也沒幾個人,管製本就不嚴。
今日棲梧宮的桑岐姑娘又特意遞話過來,稱皇後娘娘要懲治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異族公主,讓他們配合澄陽縣主做事即可。
非但送來了好吃好喝,每人還有比一年俸祿都要高的豐厚獎賞可領,一時都高興得過了頭。
一個獄卒提醒道,“頭兒,時候差不多了,該去看看了吧?牢門沒鎖,她若亂跑出去?叫甲乙丙區域的人瞧見,又該在司獄使麵前給您穿小鞋了。”
林典灌了一大口酒,拍著鼓鼓的肚皮道:“行,都快點吃,你們幾個將殘羹剩飯都處理幹淨,今夜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事後若有人問起,都說不知道即可,私下萬不可提及與貴人有關的一切。小心禍從口出,連累了一家老小。”
聽了林典的叮囑,眾人連忙應是。
棲梧宮的人,哪怕是一個小小婢女都不可輕易得罪,何況這還是皇後娘娘親自的意思。
今夜被懲戒的若是晉安城中尋常士族子弟,他們或許都會猶豫一下,怕被卷入什麽宮廷紛爭。
但一個得罪了皇後,又無權無勢的異族公主,隻要不死,都無關緊要。
——
自餘倩倩走後,趙清歡就一直心神不寧地在牢房中來回踱步。既怕餘倩倩再次失手,又怕獄卒們不聽她的叮囑,發現事情不對加以阻攔。
等了許久,終於見到餘倩倩扶著牆,踉踉蹌蹌地走了回來。
看見她衣襟上的血跡與頸側的勒痕,趙清歡心下一驚,沒有靠前,眼神莫測地追問道:“你這傷是怎麽回事?得手了嗎?她可是死了?”
趙清歡一連三問,顯出急切的心情。
餘倩倩餘光瞥見貼著牆而立的褐色身影,心中懼恨交加,暗暗咬牙,扯出一抹虛弱的笑,緩緩抬起頭,看向趙清歡。
“幸不辱命,尹瑤光已經死了……”
餘倩倩晃了晃手中的腰繩,“方才勒著她的脖子,她掙紮得厲害,一時輕敵,所以才受了些傷……”說著,她裝作體力不支,身子晃了晃。
趙清歡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眼中的警惕也消散了幾分。
“做得好!等本宮出去,定不會虧待你。”
說著,趙清歡瞥了眼被餘倩倩揣在懷中,衣襟凸起的玉佩形狀,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毒。
如今事已辦妥,不能給她留著把柄胡亂攀咬自己!
趙清歡朝餘倩倩走去,彎腰假意攙扶著她,就在這時,餘倩倩突然伸手抓住她的頭發,猛地朝地上摁去,旋即騎在了她的身上。
趙清歡心頭大驚,痛呼聲剛發出,脖子便被那根腰繩死死地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