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茵微怔,愕然地看向站出來的餘倩倩,難道自己猜測有誤,今日之事真的是蘇玉樓魯莽犯蠢?
“蘇三姑娘,你別狡辯了。”
餘倩倩雙眉緊皺,滿眼心疼地看著付瑤燙得通紅的手腕,“你的婢女自然向著你,她的話誰人能信?”
蘇玉樓萬萬沒想到,往日追捧在自己身後的餘倩倩,竟敢公然汙蔑自己,頓時秀目圓睜。
“餘倩倩,你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小小侍郎家的庶女,你今日能來參加宮宴的資格還是我給的,你竟敢汙蔑我?”
餘倩倩毫不畏懼,挺直腰板道:“我雖是庶女,但行得正,坐得端。”
“蘇三姑娘為何對瑤光公主懷有敵意我是不知,可方才你帶我們過來,不就是想找機會奚落公主嗎?”
“見大家沒順著你的意,你就暗中出手想燙傷公主,現在還想讓婢女背鍋!”
“堂堂蘇相府的女兒,如此德行,大家可都是看在眼裏!”
餘倩倩看向四周,人群卻詭異地陷入了沉默,眾人紛紛回避視線。
此時隨同附和,便是得罪蘇玉樓,得罪蘇相,除非不想活了,否則誰會和餘倩倩一起發瘋?
即便如此,被當著殷茵的麵如此直白地戳穿目的,蘇玉樓仍舊漲紅了臉。
她修長的指甲陷入肉中,惡狠狠地盯著餘倩倩,怒聲道:“好,好得很!我定要找皇後娘娘評理,看你還怎麽汙蔑我!”
說罷,甩袖而去。
眾人望著蘇玉樓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竊竊私語。
殷茵若有所思地看向餘倩倩,“餘姑娘,你公然得罪蘇相府千金,就不怕被報複嗎?”
餘倩倩微微一頓,不卑不亢道:“公主,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不能因畏懼權勢就緘口不言。”
“若蘇三姑娘行事磊落,又怎會怕我指責?就算她不顧身份公然報複,也會受天下人指責,我問心無愧。”
小小侍郎之女,不畏權勢,勇於揭穿惡行,立意如此之高倒讓蘇玉樓及整個蘇家都投鼠忌器,輕易不敢動她。
這時,宮婢匆匆端來冰水。
殷茵因不了解餘倩倩為人,怕誤會她的好意,暫壓下心中疑惑,趕忙接過冰水,小心翼翼地給付瑤冰敷燙傷的手臂。
殷茵抬眸,看著咬牙強忍著、冷汗淋漓卻一聲不吭的付瑤,眼中滿是心疼與感激。
“付姑娘,今日多虧你,放心,本宮有極佳的祛疤膏,定能讓你肌膚恢複如初。”
她的肩窩被簪子與黑蛟匕首刺傷後,用宋檀調配的祛疤膏,原本紫紅的疤痕脫痂變淡,也沒增生。
付瑤微微搖頭,輕聲道:“公主言重了,我自幼習武,父親常教導我力所能及助人,今日之事我沒想太多,公主別自責。”
正說著,禦醫趕來為付瑤查看傷勢。
餘倩倩走到殷茵身邊,輕聲道:“公主,您裙擺濺到了茶水,稍後還有宮宴,是不是先去換身衣服?”
殷茵看向餘倩倩。
付瑤也附和:“今日公主初次參加宮宴,禦前失儀恐遭非議,還是去換衣吧。有禦醫在,我沒事的。”
殷茵遲疑一下,婢女已上前來領路。
“那好,本宮去去就回。”
知意上前攙扶,殷茵湊近她耳邊低語幾句,知意神色微動,輕輕頷首。
在婢女引領下,二人沿曲折回廊前往偏殿更衣。
路過雅致八角亭,隱隱聽到圍牆另一側男子的談笑風生。
正在這時,斜下裏突然竄出來兩個太監,浸了迷煙的手帕猛地堵在了她與知意的臉上。
主仆二人劇烈掙紮,很快手腳都軟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殷茵被人一路抬進了一座偏殿,扔到了臥榻之上。
那婢女還解開了她的裙帶,敞開了外衫,露出了內裏的粉嫩肚兜,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一行人匆忙退出。
聽到關門聲的同時,殷茵猛地睜開眼睛,迅速起身將衣裙整理好,手腳利索地從窗口爬出。
她輕輕掩上窗扇,蹲在牆根下平複激動的心情。
方才便是有準備,迷香捂到臉上的瞬間她屏息斂氣,才裝昏蒙混過去。
殷茵心底冷笑,自己雖沒什麽宮鬥經驗,但宮鬥劇沒少看,這套路她門兒清。
先讓餘倩倩接近自己放鬆警惕,再拉蘇玉樓背鍋,要是能讓她毀容自然最好,隻是尚不知替她擋下那壺沸騰茶水的付瑤,是否也為其中一環,還是隻是個意外。
背後之人精心謀劃這出潑水的戲碼,不就為了此刻?
很明顯,推延婚期還不夠,這是想讓她給太子扣上一頂綠帽子,徹底滾出局。
正想著,突然聽到偏殿的門被推開。
殷茵起身,透過半掩著的窗縫往裏看,隻見小太監攙扶著一位身著絳紫色華袍、頭戴玉冠的少年走進來,安置在椅子上。
“殿下,您稍歇會兒,奴才這就去給您取藥來。”
“好……”少年麵色暗沉,中氣明顯不足。
近日殷茵已打探清楚東蜀皇室的人員情況,皇帝子嗣緣薄,皇子更是稀少。
此時這宮內,除了皇後所出的太子與五皇子,就隻有宸貴妃膝下的三皇子能稱殿下,而這三皇子恰好體弱多病。
章皇後嫉恨那夜之事,想要回擊宸貴妃,便拿她的兒子與她一起設套,一石二鳥之計果然是妙。
這麽一想,一切都對上了。
接下來便是捉奸的重頭戲了,殷茵嘴角微微上揚,正欲閃身去瞧熱鬧,卻見那病懨懨的三皇子突然彎腰,在地麵上蹭了一抹灰跡,而後送到鼻子下嗅了嗅。
緊接著,他迅速起身,警惕目光如同鷹隼般在房中掃視一圈,發現了臥榻之上有躺臥的痕跡。
忽然,少年毫無預兆地扭頭,目光緊緊鎖定在窗口處。
殷茵心中一驚,下一刻,她腰間一緊,竟被人環住腰峰向後一拉,緊接著騰空而起,眨眼間便臥在了宮宇的琉璃瓦之上。
屋內,肖嶼棣緩步來到窗前,他並未用力推窗,隻是透過那虛掩的縫隙,靜靜地掃了窗外一眼。
最終,少年的視線定在了房簷之上,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秋日正午,烈陽傾灑,琉璃瓦泛著粼光。
殷茵被肖謹行壓在身下,他大手捂住她的唇。
周遭喧囂隱隱,唯聞兩顆心怦怦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