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棲梧宮裏鬧了那麽一出,今日推遲完婚的消息便傳了出來。

顯然,宸貴妃來訪的消息已傳入皇後耳中,這是對殷茵的警告與打壓。

“這司天鑒的鑒言,竟能隨意更改,簡直荒謬!”知意小臉緊繃,“堂堂皇後,度量比針鼻兒還小。”

殷茵神色淡然,輕笑道:“你怎知背後定是人為?或許這就是天意。別胡亂揣測了。”

知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公主,您現在是章皇後的眼中釘,後日她恐怕還會刁難,要不稱病避過去?”

皇後若誠心刁難,即便她真的臥床不起,禦醫也能斷言出她生龍活虎。

殷茵覺得沒必要:“既來之,則安之,別怕。”

恰在此時,驛站守衛稟報:“公主殿下,聚賢樓有人送您預定的菜品來了。”

殷茵一愣,旋即明白,命人將送菜之人帶進來。

然而,進來的隻有一個食盒。

侍衛嚴肅道:“為保公主安危,閑雜人等不得入驛站。公主有需求,吩咐卑職便好。”

晌午出去的侍衛被打得鼻青臉腫回來,正是輕敵疏忽。若再不謹慎,他們恐被治玩忽職守之罪。

殷茵秀眉微蹙,雖滿心不喜,卻也無奈,示意知意接過食盒。

知意打開,裏麵菜品尚有餘溫,隻是明顯被翻攪過,看來是怕她借菜通信。

殷茵沒了嚐試興趣,吩咐知意拿紙筆,寫下“翡翠水晶蝦餃”與“金湯佛跳牆”兩份菜譜,詳細注明步驟並附上擺盤圖樣。

空白處留言:此次菜譜權當贈送,若能使酒樓生意起色,歡迎再來詳談。

隨後讓知意先給侍衛查看,再交給聚賢樓來人。

知意憂心道:“公主身份尊貴,與酒樓交易菜譜,恐遭人輕視。”

“民以食為天,靠本事賺錢,何來降身份之說?況且,我這身份,本就易遭輕視,何必在意。”

知意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兩日後。

宮中派來迎接的車馬已至。

今日這場盛宴,不僅皇親貴胄盡數受邀,京中稍有身份的適齡千金貴女們也都在被邀之列。

這樣的日子,大家必然都是花枝招展盡力展現,她是外來者,身份又如此尷尬,頂著一張精美出眾的臉,難免有喧賓奪主之疑。

為免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殷茵這日特意簡裝淡顏出行。

她與知意登上入宮的馬車,西嶺侍衛帶著那日未送出的禮物緊跟其後。

今日天氣格外晴好,秋日晌午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宮苑,紅楓似火,銀杏流金,交織成一片斑斕的錦繡,芬芳四溢在空氣中。

在婢女引領下,殷茵來到了女賓所在的木槿花廳。

此時,這裏早已熱鬧非凡,環肥燕瘦的貴女們三五成群,嬉笑談鬧。

隨著她一出現,原本喧鬧的氛圍瞬間安靜了幾分,眾人有意無意地朝她這邊投來目光,還伴隨著一陣低聲私語。

“瞧,那就是西嶺國來的和親公主,聽說入宮第一天就得罪了皇後娘娘,被罰站在秋雨中呢。”

“西嶺那種蠻夷之地,能教出什麽懂禮數的人?看她那一臉狐媚樣,也不知用什麽法子把太子迷得神魂顛倒。”

“聽說,是什麽左輔星與主星惺惺相惜……不過,做出這個鑒言的方司正遭了天譴,可見這左輔星命格也不可信。”說話的貴女毫不掩飾譏諷,引來其餘貴女肆意嗤笑。

殷茵在此並無熟人,她帶著知意找了一處無人的安靜角落坐下,對那些議論充耳不聞。

蘇玉樓身為左相府千金,在一眾貴女中地位舉足輕重。

她坐在貴女們中間,聽著大家的品頭論足,回想起彤兒這幾日探聽到的消息:

和親路上,她曾與肖謹行一同墜崖落水,之後又在匪寨共患難,到了東蜀境內的驪龍鎮,兩人還一起消失了一天一夜。

沒人知道期間發生了什麽,從那以後,二人來往便十分密切。

可她見到他們那天,兩人明顯生疏避嫌,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怕被發現才故意如此。

孤男寡女,濕衣獨處,能有什麽事情發生?

蘇玉樓越想心裏妒火越旺,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臉上重新掛上那親切卻略顯做作的笑容。

“既然大家這麽好奇,不如咱們一起過去,認識認識這位瑤光公主。”

說完,她起身蓮步輕移,帶著一眾貴女朝殷茵走去。

“公主……”

知意看出那群人來意不善,擔憂地看向殷茵,低聲提醒:“為首的是蘇玉樓。”

殷茵轉頭看去,日光之下她淡掃蛾眉,雙眸剪水,美豔絕色,眾人不禁微微一怔。

“瑤光公主,您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呀?”

蘇玉樓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宴會還沒開始呢,您何不與大家一同玩樂,我為公主介紹一下眾位千金……”

殷茵起身,隨著蘇玉樓的介紹,禮貌地一一頷首,“諸位姑娘,有禮了。”

“方才與諸位還不熟,怕唐突了大家,所以才在這兒稍作休息,勿怪。”殷茵聲音柔和,不卑不亢。

截至此刻,她的一言一行、舉手投足,皆無懈可擊。

眾人心思各異,有人嫉妒她的那張臉,有人忌憚她將來嫁入東宮的身份,亦有人心中已經找到了太子為何會神魂顛倒的答案。

甭說男子,就是女子見此絕色,也不禁為之傾倒。

當場就有兩個意誌不堅定的少女,被其美色俘獲,態度反轉。

蘇玉樓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隨即熟絡地招呼眾人在殷茵身旁坐下,看似隨意地說:“公主莫要見外,諸位千金也都是好相與之人。隻是,我方才聽到些不好的傳言,心裏實在為公主不平。”

殷茵心中警覺,並未言語。

但戲台搭好,總有那捧角的,邀請蘇玉樓說出來是何傳言。

隻見蘇玉樓麵露難色,猶豫了一下才道:“有人說,公主在和親途中,被你們西嶺的山匪抓進匪窩,囚禁了好幾天……”

“這實在是……有損公主清譽。公主您可是尊貴的西嶺國公主,怎能受這般汙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