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閣內暖香嫋嫋,聞之令人心率微促。
肖謹行瞥一眼銅爐中升騰的煙氣,不著痕跡地避開曹姝親昵的舉動,拱手作禮,語氣冷淡:“曹姑娘,我依約前來,不知金蕈芝可曾帶來?”
曹姝卻不回應這話,隻是癡癡地凝視著肖謹行,“謹行哥哥,上次相見還是你大敗西嶺凱旋之時,人群裏匆匆一瞥,都沒能說上話。”
“姝兒心裏對你朝思暮想,可你為何老是躲著不見我呢?”說罷,她帶著幽怨之情靠近,男人腰間香囊散發的馥鬱香氣與雅閣熏香相融,讓她微怔,有些閃神。
肖謹行劍眉緊皺,正要推開曹姝,隔壁猝然傳來“嗡~”一聲琴弦顫鳴,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著情緒放下了手,隻是站在那兒,和根木頭也沒什麽兩樣。
片刻,未被推開的曹姝驚喜抬眸,見他滿臉克製,雖說明白這其中有不得已的緣故,但還是滿心歡喜,朝丫鬟遞了個眼色。
小丫鬟不敢攪了小姐的好事,立刻滿臉堆笑,輕手輕腳地退出了雅閣。
曹姝直起身,輕挽肖謹行的手臂將他帶到桌前,嬌聲道:“謹行哥哥,我已讓人備了上好的酒菜,既已相見,不如共飲幾杯。”
肖謹行眉頭未展地看著她。
曹姝知他所想,微微一笑,款步至垂簾後,取出古樸木盒打開,“金蕈芝在此,謹行哥哥放心,今夜姝兒盡興,便無償相贈。”
言罷,她斟滿酒,意味深長遞向肖謹行。
——
隔壁。
殷茵盯著琴弦,懊惱不已,剛剛那聲是腰側流蘇不小心刮到所致。
她聽出曹姝話中之意,暗暗咋舌,在這個貞潔至上的背景下,她的奔放還真是超前。
“我勸公主還是別聽了,表兄年輕力壯,一時半會是脫不開身的。”陸昭已坐回桌前,倒了杯酒招呼殷茵,“聽聞這醉仙靈是千金閣的私釀,限量供應,快過來嚐嚐,打發一下時間。”
“你就這麽不信他?”
殷茵在對麵坐下,接過酒淺嚐,甘甜中帶絲辛辣,尚可入口。
“若是平常我自然相信表兄的,但此刻那雅閣之內燃著催情香,孤男寡女,幹柴烈火……”陸昭別有深意地挑了挑眉,突然歇了話音:“算了,公主尚未出閣,不便深說,喝酒!”
殷茵瞪他一眼,仰頭飲盡杯中酒,拿起筷子便吃喝起來。可耳朵依舊豎著,留神聽著隔壁的動靜。
昨夜她悄悄去找宋檀,便是求了一味致幻的方子放入香囊中讓肖謹行隨身佩戴。
若曹姝恪守禮節,沒有非分之舉自然不會有事,可一旦貼近嗅到香氣,便會陷入春風一夢的幻境。
肖謹行也已服過解藥,隻是不知對曹姝燃的那個催情香是否有抵抗之效。
她提前做了這些準備,若他自己定力不佳……那可真就怪不得她了。
兩人吃喝到一半,陸昭卻覺得屋內越來越悶,他燥熱扯了扯領口,正想起身打開窗子透氣,身後的窗戶卻突然毫無預兆的被推開,肖謹行騰越而入,蹙眉看著喝紅了臉的兩人,“你們倒是悠閑自在。”
“表兄,你這速度也太快了!”陸昭微訝。
肖謹行聞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話怎麽聽都透著一股別樣的意味。
“將軍……回來了!”
見肖謹行手中拿著的古樸木盒,殷茵一臉欣喜,撐著桌子站起身來,腳步踉蹌地朝他行走去。
拉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見他衣衫整齊,發絲不亂,突然又踮起腳尖,湊近他的領口深深地嗅了一口。
少女的身形驟然湊近,幾乎貼到了自己頸側,肖謹行隻感覺心頭猛地一跳。
緊接著,便聽到她揚起聲音,燦爛地笑了起來:“隻有幻香的氣息,沒有脂粉味,將軍的定力,一級棒!”說完,還朝他豎起大拇指。
曹姝那邊雖陷入夢境,但她的婢女正守在隔壁門口,肖謹行下意識地伸手捂住殷茵的嘴。
咫尺之間,少女臉頰緋紅,眨動著濃密纖長的睫毛,彎著一雙迷離的笑眼,突然撅起嘴,濕漉漉的唇瓣一下子印在了他的掌心。
肖謹行像被蠍子蜇了一般,觸電似的迅速抽回手,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緊接著少女突然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脖頸,身子綿軟地掛在他胸前,這一幕驚得陸昭瞪大了雙眼,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肖謹行忽然想起腰間還掛著的香囊,但香囊之效並非嗅一下便會發作,她這狀態顯然是其他原因導致的。
肖謹行看向陸昭,目光卻掃到了桌上的白玉酒壺,瞬時變了臉色,“你給她喝了醉仙靈?”
聽肖謹行的語氣,加上自己這渾身燥熱,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心間爬動的異樣,陸昭後知後覺地看向小廝熱薦的那壺酒,瞬間一身冷汗。
“這……這酒不會是……”
“表兄,我不知道!我哪敢對公主有不敬的心思……你定要相信我!”陸昭情急擺手,慌亂之下差點摔下了凳子。
看他那一臉慌色,又瞧了瞧掛在自己身上神誌不清的少女,肖謹行當機立斷地道:“你自己想辦法回去,別在這裏添亂。”
說罷,他脫下了身上的外衫,將少女裹住抱在懷中,擔心正門出去被人發現,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轉身從窗口一躍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
秋夜風涼,肖謹行沒走正路,抱著少女挑著人少的小巷繞了遠路朝驛站走去。
即使如此,仍有路人頻繁回頭查看。
肖謹行的懷中,殷茵不安分地扭動著身軀,終於費力地從石綠衣衫中鑽出來,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月色朦朧,她的眼神也朦朧。
看著在眼前晃動的那張輪廓分明的英俊臉龐,她心癢地伸出手,癡笑著輕輕勾起他的下巴,“你……你長得可真好看……”
謹行渾身一僵,腳步也不由得亂了幾分。
待到一處無人之地,他停下步伐,將人穩穩放在地上,試圖重新裹好那兩隻不安分的手。
少女卻偏唱反調,極不配合地舉起雙手,再纏住他的脖子掛在胸前,像一隻貓兒似的亂蹭。
“公主,你……你清醒些!”
肖謹行的衣衫亂了,壓低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