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曹姝那眼神已經很明顯了,嫉妒中帶著敵意,她無論說出什麽身份,是否與肖謹行有關都極有可能被針對。
長輩好啊,坐得起範,得了尊敬還好說話。
這不,曹姝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拒絕的時候就委婉了許多。
“姨母想要金蕈芝,定是知道它培育的艱難,數量有多稀少,現有的如今皆已被定下送入宮中,曹姝即便有心,也實在是無能為力。”
殷茵仍舊沒有放棄,與她商量:“我隻要一株即可,傷重的是個隻有七歲的女孩,她從小命苦,還沒好好看過這個世界,懇請曹姑娘行個方便救她,我可以加錢,雙倍!”
曹姝為難地輕輕搖頭,並未鬆口。
陸昭知道楠楠那孩子在表兄心中也是有分量的,正想在爭取爭取,卻見那瑤光公主不知又起什麽幺蛾子,突然起身湊近曹姝的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幾句。
“你……此話當真?”曹姝不知道聽見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猶豫,顯然是心動了。
“當真。”殷茵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若您真能做到,明日傍晚,千金閣內,我會帶著金蕈芝過去。今日我先送您一些芝粉,雖隻有金蕈芝三成之效,卻足以幫重症之人續命兩日,以表誠意。”
殷茵露出笑臉,“有勞曹姝姑娘了。”
陸昭眼珠子在兩人之間瘋狂轉動,好奇殷茵到底說了什麽,曹姝怎麽突然就答應了?
他為何有種不祥的預感?
待拿著芝粉出了曹府,陸昭就迫不及待地追問起來。
殷茵看著他,表情有些奇怪,片刻後突然抓住陸昭的袖子道:“陸小侯爺,我們是一起來的,有事,也定要一起擔著,對不對?”
陸昭頭皮發麻:“你別嚇我姑奶奶,你到底答應她什麽了?”
“我把肖將軍賣了。”
“……”
“必要時候,也可以獻身一下。”
陸昭眼前一黑,瞬間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臉欲哭無淚:“姑奶奶,你可真是……表兄平日裏看著就不好惹,這事兒要是被他知道,我這小命可就沒了。”
殷茵抿唇苦笑,安慰道:“先別慌,咱們走一步看一步,說不定到時候事情會有轉機呢。”
“況且,這也是為了救楠楠,肖將軍應該也能理解……”話雖如此,她心裏也沒底,畢竟肖謹行那冷冰冰的性子,誰知道會做出什麽反應。
殷茵忍不住又補了一句,“若他真的要發火,你千萬記得幫我頂一下,你是他親表弟,定然不會殺了你,我這個姨母……就未必了。”
陸昭無語地看著她,頂著一張好看的臉,就能這麽理直氣壯找替罪羊嗎?
——
殷茵與陸昭是快馬加鞭的先趕來的郡城,大部隊還在後方緩慢行進中,殷茵將芝粉交給了陸昭,讓他折返回去交給宋檀,先給楠楠服下,以免中途出現什麽意外。
她則帶著知意找了一家酒肆填飽肚子。
與縣鎮的質樸寧靜不同,入夜後的郡城街道繁華熱鬧,行人摩肩接踵,商鋪林立。
殷茵與知意踏入一家酒肆,原本撲麵而來的喧囂,在她們進門的瞬間陡然安靜了一瞬。
店內座無虛席,食客們原本高談闊論,可她一出現,場麵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位突然現身的少女吸引,眼中滿是驚豔。
這是殷茵首次脫離使團,獨自置身人群。
使團內的眾人敬重她和親公主身份,不敢直視造次,所以,她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容貌所引發的影響。
隨著她移步前行,短暫的寂靜後,酒肆的喧鬧聲才漸漸恢複,可不少人的目光仍時不時朝她投去。
殷茵和知意剛在角落坐定,鄰桌一個滿臉橫肉、敞著衣襟的地痞,眼珠一轉,嘴角勾起抹猥瑣笑意,衝殷茵使個眼色,又與身旁狐朋狗友低語幾句,隨後幾人便吊兒郎當地朝殷茵湊了過來。
“喲,小娘子如此美豔,不知是出自哪個紅樓啊?”
“報上名諱,與哥哥們一起喝幾杯,樂嗬樂嗬如何,不會虧待你的。”那漢子湊到殷茵跟前,一股濃烈的酒氣噴薄而出。
殷茵柳眉緊蹙,無論何時何地,總有這般令人作嘔的無賴。
知意迅速擋在殷茵身前,杏目圓睜,厲聲怒斥:“放肆!東蜀還有沒有王法,容你們在這撒野!”
那夥人見狀,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哄笑起來,愈發肆無忌憚。
“聽口音,小娘子們不像本城人啊?這主子長得天仙似的,丫鬟也不差,脾氣還夠辣哈哈哈……”其中一人伸手就想拉扯知意。
知意是奴生子,自小在宮中長大,陰謀詭計倒是見過不少,哪見過這麽無賴的地痞,氣得發抖,用力掃開那些伸過來的鹹豬手。
亦有個膽大包天的趁機朝殷茵抓去,就在這瞬間,一道身影如疾風般閃入酒肆,一把鉗住了那隻手。
地痞嚇了一跳,猛地轉頭見是一周身寒意凜冽,麵色陰沉的男子,下意識想要還手,卻被他如刀般目光掃過,“找死!”
男子狠狠將其揪出摜扔在地,一腳重重踏在其胸膛上。
其他地痞見有不要命的護花使者,頓時一擁而上,隻是轉眼之間卻全都紛紛倒地,痛苦翻滾,酒肆內滿是哀嚎,看熱鬧的食客則熱烈鼓掌!
殷茵滿臉意外地看向突然現身的肖謹行,心中先是如釋重負,湧起一陣驚喜與安心。
可當她與肖謹行目光交匯,瞧見他眸中怒火並未因打跑地痞而有絲毫消減,心底頓時“咯噔”一下。
算算時間,陸昭在折返的路上必定是碰見他了。
殷茵抿了抿唇,正想委婉地解釋一番,還沒等話語出口,肖謹行已伸出手,緊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的手臂嵌入自己掌心。
緊接著,他一言不發地拽著殷茵便往酒肆外走去。
“哎,慢點……”殷茵踉蹌了一下,隻得小跑著才能跟上肖謹行的大步流星。
知意見狀,滿臉擔憂,急忙緊跟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