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兮是在一間破舊的平房裏醒來的。

身子被綁在椅子上,粗糲的麻繩繞開她的肚子。

環顧四周,於兮看向背對她,正在擺弄柴火的小季。

“小季。”

小季回眸,神情再沒有之前的靦腆,甚至帶著些許瘋狂,“兮姐,你醒了。”

於兮點頭,“有水嗎,我口渴了。”

突如其來的要求叫小季一愣,旋即微微一笑,“你似乎並不驚慌。”

“驚慌你就會放過我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所以有水嗎?”

“沒有。”

“行吧。”於兮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我倆坐著也是坐著,跟我說說你跟陳夢夢的事吧。”

小季皺眉,“你想聽?”

“有點。”

小季笑了,或許是覺得於兮逃不掉,又或許是壓抑多年,急需要一個出口,小季說出了他和陳夢夢的故事。

小季是一個孤兒,輾轉到京城打工,在飯店裏麵當學徒。

無所依的日子並不好過,帶他的廚師嗜酒,每次喝醉都會對他拳打腳踢,他想反抗,廚師告訴他,反抗就會丟工作。

學徒的工資不高,一個月隻有15塊錢,是小季唯一的收入。

小季身上經常會帶著傷。

直到有一次,他遇見了來飯店吃飯的陳夢夢。

在小季的視角裏,陳夢夢是一個單純明媚的女孩子,主動接近他,主動給他買藥,主動告訴他,與其忍氣吞聲,不如破釜沉舟。

她幫他揭露了廚師的麵目,廚師因在崗喝酒被解雇。

其實陳夢夢這種明目張膽的方式並不好,因為沒有工作的廚師記恨上了她。

當時的小季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他沉浸在遇見陳夢夢的美好。

在一次次與陳夢夢聊天裏,他知道陳夢夢有三個哥哥,一個親的,兩個認的,尤其其中一個叫陸淨的,陳夢夢沒少提起。

小季到現在都記得,每每提起陸淨的名字,陳夢夢的眼睛都會發亮,泛著璀璨灼人的光。

小季記住了陸淨,記住了陳夢夢喜歡的人。

甚至在陳夢夢的一言一語裏,暗戳戳跟陸淨對比,對比的結果,陸淨出身很好,在軍區有好的官職,而他隻是一個無權無勢,連自己都快養不活的普通人。

自卑的小季,守著心裏卑微的感情,日複一日縮在暗角裏,用自己的方式陪伴陳夢夢。

他甚至不敢走到陳夢夢的哥哥麵前。

直到有一日,陳夢夢被綁架,而綁架她的人,是當初被解雇的廚師。

沒錯,那個廚師叫李徐。

起初李徐綁架陳夢夢,除了報仇之外,還為了要錢。

但他的綁架被人截了胡。

陸淨追查的那群毒梟接收了陳夢夢,把陳夢夢當成威脅陸淨的籌碼。

陳夢夢死了,李徐跑了。

等待陳夢夢多日不見人的小季,終於鼓起勇氣主動去找她。

人還沒露麵,就聽見了陳康跟陸淨大吵般的對話。

從他們的對話裏,小季知道了事情經過。

陳夢夢死得慘烈,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死後身首分離,像戰利品一樣懸掛在工廠門上。

看見陳夢夢屍體的陳康,發瘋般帶隊衝進去,正中毒梟下懷,那一隊人,除了陳康,無一生還。

小季聽得清楚,在陳夢夢死之前,毒梟曾派人告訴陸淨,隻要他放棄攔截,讓他們出境,他們可以把陳夢夢放回來。

陸淨沒有答應。

在大義和陳夢夢麵前,陸淨選擇了大義。

他的夢夢,死得何其冤枉。

本該是最無辜的一個人。

故事說到這裏,小季低著頭,手上撥弄柴火的動作不停,“兮姐,午夜夢回,我總能聽見夢夢在哭,說她很疼。”

“所以你綁架我,是想讓陸淨也嚐嚐,你曾經嚐過的滋味?”

“他不該那麽幸福,夢夢喜歡他,他卻親手把夢夢推進深淵,他不配得到幸福。”

“小季,夢夢確實很冤枉,也很可憐。”於兮一字一句開口:“可陸淨,他先是一名軍人,後才是夢夢的哥哥,沒有國就沒有家。”

柴火突然被小季用力一拍,零散的火星隨著這個動作,跳躍在空中。

小季猝然轉頭,笑得癲狂,“是啊,我想看看,如果對象換作你,他還能不能冷靜當一名軍人。”

“兮姐,別怨我,要怨,就怨你找誰不好,偏偏找陸淨當丈夫。”

於兮聽到了破舊平房外傳來的腳步聲。

破敗的木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群於兮沒有見過的人,為首的那個臉上帶著刀疤,對小季開口:“她是陸淨的太太?”

小季站起身,“對,陸淨對她很在乎,她還懷著陸淨的孩子。”

刀疤男點頭,視線掃過於兮碩大的肚皮,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抬手拍了小季肩膀,“做得很好,看你守著她們過這麽久,我還以為你要背叛我。”

“沒有,我隻是在等機會。”

“確實是個機會,陸淨布局想要抓我們,硬生生把我們從老巢裏逼出來,現在他太太落到我們手上,我要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今晚,陸淨必死。”

刀疤男邊說,邊一步步走向於兮,伸手禁錮住於兮的下巴,“陸淨的太太,長得倒是標誌,可惜了。”

說實話,於兮有些嫌棄放在她下巴上的手,不為別人,刀疤男的手太髒了。

小季沒有阻止刀疤男的動作,隻說:“我已經找人引陸淨過來,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話音剛落,淩亂無序的腳步聲傳來,陸淨一個人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

在看見被幾個人團團圍住、綁在椅子上的於兮,陸淨瞳孔驟縮,攥緊放在身側的手,繃著咬碎的牙齦寒聲,“你們要找的是我,放過她。”

刀疤男挑眉,越過陸淨看了眼他空****的身後,“陸團長果然膽子大,敢一個人來,看來,這個太太,很受陸團長青睞。”

刀疤男邊說,邊伸手劃過於兮白嫩的臉蛋。

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輕易讓陸淨怒紅了眼,“別動她,她出事,你們也要死。”

刀疤男嗤笑,“沒想到冷漠無情的陸團長,也有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一天,不動她可以,你把身上的武器丟了,用你來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