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在房子裏相安無事地過了三個多月。

於兮的肚子越變越大,越接近預產期的時間,陸淨就越心驚膽戰。

肚子裏的孩子很皮。

時不時踢一腳,讓於兮碩大的肚皮鼓起小包。

每每看到鼓起的小包,陸淨眉眼總會跟著一跳,生怕下一秒於兮的肚皮會被肚子裏的孩子踢破。

看陸淨緊緊皺起眉頭,神情格外凝重看她肚子,於兮伸手,拉過陸淨的覆蓋在她肚皮上,“天不怕地不怕的陸團長,怕個未出生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湊巧,陸淨手掌覆蓋上去的瞬間,肚子裏的寶寶對著他踢了一腳。

陸淨手掌一僵,抿唇反駁,“沒有怕。”

“那你抖什麽?”

“沒抖。”

“你看他的眼神很凝重。”

陸淨一噎,半垂下眼簾,“我隻是擔心他把你肚子踢破。”

“陸淨,我知道你很擔心,但你的擔心是多餘的,你不覺得他踢起來的小包很好玩,就像在跟我們互動一樣。”

“不覺得。”

於兮開始惆悵陸淨的父愛了。

可能男人對孩子的愛,隻能從出生開始。

畢竟不在他肚皮裏。

於兮神情鄭重,“陸淨,我要你答應我,你會一輩子對這個孩子負責,養他長大,教育他成人。”

“那你呢?”陸淨眼睫微顫,“你是他媽媽,我們可以一起養他長大。”

“我們說過的,陸淨,生下孩子,你放我自由。”

陸淨臉色泛白。

三個多月的時間,除了睡一張床,他們就跟正常的夫妻一樣,於兮沒有拒絕他的擁抱,也沒有拒絕他的親吻。

當然,拒絕也沒用。

他以為於兮已經接受他。

結果還是要走。

“不能不走?”

“不能。”

肚皮裏的孩子又踢了他手掌一腳。

仿佛在幫他打氣。

這一瞬間,陸淨生出一股微妙的感情。

不是他一個人想留住她。

肚子裏的孩子,也想。

陸淨啞著聲,“等你生好再說,好不好?”

於兮哪能看不出陸淨的想法。

她現在懷著孕,情緒不能大起大落,陸淨不敢跟她唱反調。

所以陸淨用循序漸進的策略,拖到她生下孩子,拖到,她習慣他,沒有他不行。

心思各異的兩個人安靜坐在房內,房門忽然傳來敲門聲,小季在門外開口:“陸團長,有人找你。”

有人找他?

陸淨站起身,開門走出去,看見了坐在客廳,翹著二郎腿抽煙的陳康。

眉頭微蹙,陸淨走過去二話不說拿走陳康手裏的煙,直接丟在陳康麵前的茶杯裏,“抽煙去外麵。”

於兮緊隨其後出來。

看了眼於兮碩大的肚子,陳康站起身,“有事找你,我們出去說。”

矜貴頷首,陸淨跟陳康一前一後走出去。

於兮轉頭看小季,“他怎麽來了?”

陡然聽見這個問題的小季微微一愣,“我不知道。”

停頓一瞬,小季又說:“兮姐,你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不是陳康的人嗎?”於兮理所當然反問。

“你…早就知道了?”

“嗯,從你主動找上我們,幫我們燒菜做飯就知道了。”頓了頓,於兮補充,“不止我知道,陸淨和周旭也知道。”

“難怪。”小季轉身為於兮倒了杯水,“難怪陸團長這麽看不順眼我。”

接過小季手上的水杯,於兮喝了口,“他隻是單純不喜歡被搶活,不是看不順眼你。”

小季詢問,“你怎麽發現的?”

“再熱情的人也不會無緣無故持續對別人好,一開始隻是懷疑,後來有一次,我聽見你喊夢夢,陳夢夢,是陳康的親妹妹吧。”

小季微笑,“被你聽見了,其實說實話,陸團長看不順眼我,我也挺看不順眼陸團長的。”

於兮拿水杯的動作微頓。

隻見小季彎腰拿起桌上陳康的茶杯,將裏麵的髒水倒進垃圾桶,“尤其看到陸團長無微不至照顧你,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時候,格外不順眼。”

“他那樣無情無義的人,憑什麽可以得到幸福?”

“憑什麽他能有妻有子,而我家夢夢,要經曆慘烈的死亡,連屍體都無法找回來?”

“夢夢,多單純的姑娘,她有什麽錯?”

“明明那群人的目標,是陸團長,憑什麽夢夢要替陸團長去死?”

清洗完茶杯的小季,將茶杯倒扣在桌上,一步步走向於兮,“兮姐,你說說看,陸團長憑什麽?”

於兮剛張開嘴,意識卻開始模糊起來,暈倒的瞬間,手上的水杯應聲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樓下的陸淨和陳康正在對話。

陳康重新從口袋裏掏出根煙點上,吞雲吐霧之際開口:“有幾個漏網之魚來平縣了。”

陸淨似乎並不意外,隻不著痕跡拉開與陳康的距離,站在上風口,“我知道。”

“看來你早有準備。”

“嗯。”

“切,我還想看你驚訝凝重的表情。”抽了口煙,陳康繼續說:“這次行動帶上我。”

“你已經不屬於軍區。”

“我就不能當個熱心市民?我自願。”

“隨你。”陸淨垂眸看陳康活動自如的小腿,“那天,抱歉。”

陳康像是聽到什麽震驚發言,連同手指夾著的煙都抖了抖,“陸淨,你中邪了?”

陸淨冷臉,“看在你安排人照顧她們的份上。”

陳康莫名,“安排人照顧她們?”

“小季。”

“小季是誰?”

驀然意識到什麽的陸淨,臉色一寸寸變白,頭也不回往樓上跑。

陳康愣怔一瞬,轉瞬反應過來,丟掉煙頭跟著陸淨往回奔。

大門緊緊關著,不論怎麽敲,門內都沒有反應。

陸淨沉著臉開始一下下用腳踹門,試圖把門鎖踹掉。

鐵門的門鎖很結實,腳都踹麻了,門依舊還鎖著。

就在這時,陪奶奶去醫院回來的於歡和周旭走上樓梯,看著著急開門的兩個人,周旭莫名,“你們在幹嘛?”

陸淨側頭,“鑰匙,把鑰匙給我。”

於歡從包包裏掏出鑰匙遞過去,“兮兮和小季不在?”

陸淨根本沒有時間顧及於歡的問題,鑰匙插進鎖孔,扭轉用力推開門。

房內十分安靜,安靜得就像那天,陸淨九死一生回來,麵對的空****的家。

越過客廳一地玻璃,陸淨來來回回把房內搜了個遍。

於兮和小季,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