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棲息在海的深處。

不斷遊往深海的途中,係統終於可以在於兮腦海裏跟她對話。

天知道為了防止沈鈞淨的讀心術,係統心裏有疑問,還憋屈了那麽長一段時間有多難受。

【宿主,我有問題,之前你說要走的時候,沈鈞淨的情根值明明都降到20%了,怎麽突然之間又升到60%了?】

於兮的心情不錯,很痛快地回答了係統的問題:情根值下降,是他的感性不能接受離開,情緒導致信任降低,情根值回升,是他的理性知道,我離開的原因,理性拉回了信任。

感性、理性的,係統聽得一頭霧水,【說點係統能聽懂的話行嗎?】

於兮:行,你給我查查,禁術怎麽解除。

係統萎了,【…抱歉,宿主,查不到。】

於兮:展青和周獻的事?

係統一秒精神,【這個我查到了,生周獻的那條人魚,是展青和斑斕的母親。】

於兮沉默一瞬:原來如此。

察覺到於兮遊的動作慢下來,斑斕回眸看她,一雙眼帶著愉悅的亮光,“怎麽了,兮兮?”

迎上斑斕的目光,於兮開口:“斑斕,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跟你回來。”

“因為你答應要跟我一起回海裏。”

幾乎在斑斕話落的下一秒,於兮就糾正他,“因為我想解除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禁術。”

斑斕一愣,臉色有些不好,嘴角扯著笑,“青青的調查結果,還不能讓你回頭嗎?他們人類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把人魚放在眼裏,兮兮…”

於兮打斷他,“這跟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禁術是兩碼事,就算要做選擇,也應該由我來做選擇,而不是被禁術拘著,被迫做選擇。”

“不是的。”斑斕臉色一白,神情彷徨又無措,“用禁術的時候,你是喜歡我的,這次我隻是想解除你對他的禁術,還你自由,不用跟人類綁定,我沒有故意用禁術逼你。”

“可是你所謂的還我自由,有沒有想過我需不需要這份自由?”

“兮兮…”

斑斕還要說什麽,懷裏的展青突然癲狂起來,不斷想要掙脫斑斕的手臂,口裏喊著周獻的名字,“周獻,周獻,我殺了你,殺了你,周獻,周獻,周獻。”

“青青,青青。”斑斕隻能用力禁錮住她,不斷用語言安撫,“我是哥哥,我是哥哥,沒事了,沒事了,周獻已經死了,你吃了他的心髒,你們會永遠在一起。”

‘死’這個字觸碰了展青的神經,她瞳孔渙散著,掙紮得越發猛烈,最後一口咬在了斑斕的肩膀上。

於兮一如上次掐住展青的下巴,迫使她鬆口,掐住的同時,還快準狠將展青擊暈。

展青軟了力道,悠悠躺在斑斕懷裏。

為了擊暈展青,此時的於兮離斑斕很近,近到從斑斕肩膀上溢出的鮮血,隨著海水落在了於兮臉上。

鮮血落上的那一刻,於兮整個身體為之顫抖,凶猛的戰栗衝上她的腦海,神情有一瞬間迷茫,眼裏隻有斑斕。

用力咬破舌頭,於兮才不至於迷失在斑斕的禁術裏。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渴望能得到斑斕的安撫。

抱著展青的斑斕朝她伸出了手,手指摩挲在她的臉頰上,為她擦掉血跡的同時,聲音輕柔,“兮兮,可以抱我的,不要逼自己。”

憑借著口裏的腥甜和刺痛,於兮咬牙拉開了與他的距離,“別碰我。”

伸出的手臂被海水攪動,斑斕的神情落寞下來,露出一抹苦笑,“明明曾經你那麽喜歡我,明明我們有那麽多美好,為什麽現在你卻這麽排斥我?”

“到底要怎麽做,我們才能變回以前的樣子?”

“你知道每一次,我看見你跟那個人類親密,我有多痛苦嗎?”

“明明,跟你親密的那個,應該是我啊。”

“你愛上了他,我卻成了你最不待見的那個。”

“你一句不愛了,不喜歡了,就想讓我成全,你讓我怎麽成全,兮兮?”

“人魚一生隻能愛一個,失去伴侶的人魚隻能瘋掉,你讓我怎麽成全,兮兮?”

“我承認,強製解除你對他的禁術,我很卑劣,對你用禁術,是我的私心,我希望你能更愛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壽命做交換。”

“可你明明,也曾愛過我啊。”

說到後麵,斑斕啞了嗓子,發出悲鳴,眼角一顆顆珍珠掉落,落入深不見底的深海裏。

斑斕的悲鳴,揪著於兮的心髒。

於兮清楚地知道,心髒的絞痛不屬於她,或許是禁術導致的本能,亦或許是原主殘留的情緒。

偏偏看熱鬧的不嫌事大,【宿主,區區兩…拿下!嚼嚼嚼】

於兮:吃東西就別說話了。

閉了閉眼,於兮用精神力平息著身體的躁動,說話時,聲音有些發顫,語氣卻十分冷靜,“既然你承認禁術是你的私心,那就敞開說,當初,在我已經明確告訴你,我愛你的時候,你對我使用禁術,隻能證明一件事,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愛。”

“禁術,是你用來禁錮這份愛的籌碼。”

“你自己也說過,你感受到我生命的流逝,你以為我死了,整整三個多月,你沒有瘋,斑斕。”

“愛人死亡,人魚瘋癲或者自殘,這才是結為伴侶的正常反應,哪怕隻是你單方麵把我綁定為伴侶。”

“你沒瘋,你的身體也沒有自殘的痕跡。”

“我說這些,不是責怪或者讓你自殘的意思,隻是陳述事實。”

“愛是相互理解和尊重,我理解你的不能接受,但也請你尊重我的意願,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了,我不可能共情你口裏的深情,也不可能因為同情而接受你,我沒有那麽舍己為人。”

“你曾說過,你從蔚藍口裏知道我想做什麽,我想要的是人魚和人類的和平,你知道,卻從沒有聽進去,這一次出現,你固執地用你的方式,解除我對沈鈞淨的禁術,不斷向我訴說人類的卑劣,告訴我,我想做的這些,都是錯的,是無法完成的夢想。”

於兮毫不留情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一麵否定,一麵訴說自己的深情,從不相信,斑斕,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