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搬到西次間算是怎麽回事！這要是傳出去娘還不知道要怎麽訓斥我！”
紀擇科看著沒好氣的妻子，無奈的問：“你就這麽害怕我娘！”
不然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不讓自己住到西次間，這一切不是因為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而是因為害怕母親的訓斥。
即便是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種下的因，但是現在收到這枚果子的時候，紀擇科隻覺得心中苦澀難當。
為什麽自己的妻子和母親之間就不能和平共處呢！
三弟和三弟妹也是自己喜歡的，當時三嬸娘還說看不上王家的姑娘，但是後來不也關係好的很嗎？但是為什麽就隻有自己的母親和妻子相處的這麽差！
“大少爺，你覺得我會去懼怕母親嗎？若不是因為她是長輩，又是你的母親，你覺得我會對她尊重嗎？我們兩家即便是想要和離也不是這麽簡單的！所以我若是一定要和母親打擂台，掙一個高低輸贏，你就肯定母親一定會贏嗎？到時候結果如何還是兩說，我不過是不想讓別人看了笑話！你是紀家的宗子，是紀家的嫡長子長孫！我作為長媳若是和母親爭論，你覺得整個紀家還有人服你嗎？”
這樣的道理她懂，但是作為宗婦的母親卻是不明白！
紀擇科沉默。
“委屈你了！我不會納妾，我知道之前做的一切都傷了你的心！但是我也是為了你好！”
方穎強忍著才沒有冷哼出聲，為了她好！
若是紀擇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那這個世界當真是沒有什麽事情是為了她好的了！
“你也說了，我是紀家的嫡長子長孫，我母親對我的期望很高！從小我是祖父啟蒙，之後親自教養！隻是後來祖父忙著朝廷的事情便送我去了私塾！母親總覺得我是長孫，就該在所有的紀家子弟之中第一個高中！三叔當年十幾歲便中了進士，小姑父也是一樣！母親便一直要求我三元及第，但是我並不是和三叔、小姑父那般聰明的人！我已經名落孫山一次！我如今隻想要好好讀書，在明年的春闈能高中，這樣母親也不會多說什麽！若是我明年沒有高中，而你又和我關係極好！母親定然不會訓斥我，反倒是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你的身上！”
方穎看著紀擇科，從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個理由。
“即便是如此，你也沒有必要一直住在前院！你就算是想要高中，想要讀書，這西次間也可以收拾出來成為你的書房！但是你並沒有，而且你也從沒有將這些事情告訴我！”
夫妻本是一體，若不是因為這個契機，隻怕這些話紀擇科根本不會告訴自己。
紀擇科心中也算是尊重她的，隻是方法用錯了！
總以為自己挑起一切，就能讓母親怨自己，怪自己！但是沒想到這樣隻是讓方穎和他之間的關係越來越遠！
“我告訴你做什麽！告訴了你，你隻會跟著我一起著急！母親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之前幾次哪一次不是我維護你就會讓你被母親訓斥的更厲害！”
方穎沉默。
婆媳之間是天生的敵人，但是像她婆婆這樣不明白事理的她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之前不是將我從我娘家那邊帶過來的時文都交給你了嗎？你這一次有把握嗎？”
紀擇科苦笑。
“我不知道！我越是想要集中精神去看時文，去寫文章，最後寫出來的東西都會被祖父和三叔說我太中規中矩！從我的文章之中就看出我畏首畏尾，放不開！這樣的文章若是找到一個謹慎的考官還能勉強考中同進士出身！若是遇不到這一次隻怕是又要名落孫山了！”
方穎聽著有些心疼紀擇科，身為長子長孫的紀擇科肯定很大的壓力吧！
“這時間很多人都不是一次兩次就考中了進士！本朝天順年間，官至大理寺卿的晁大人不也是四十有五才考中了進士嗎？當時誰都說晁大人這是想要高中瘋了！但是最後不也考中了嗎？有多少人五十多了還沒有考中舉人！你才多大，何必這麽急於求成！即便是考中了同進士出聲又如何？不過是你不能進入翰林院，不能去六部而已！三叔是通政使司的人，小姑父是禦史，也都不是六部的人！但是一樣也能讓人尊敬！”
紀擇科看著方穎，不可置信。
“我還以為你是方家出來的姑娘，肯定會想要我早一些考取功名，能讓你人前顯貴！”
這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想要的生活嗎？
“正是因為我是方家出來的姑娘，我才沒有那麽迫切的心思！這世間不是隻有讀書一條路可以走，你若是能考中自然是最好！但是若是不能考中，不是還有其他的出路嗎？你不用將自己逼得這麽緊！我更希望你能放鬆一些！”
方穎的話是紀擇科沒有想到的。
“若是我沒有考中你不會怪我！你會覺得我給你丟臉了！”
方穎搖頭。
“你若是努力了，我不會覺得丟臉！我害怕的是你不願意努力，卻怨天尤人！”
若是紀擇科真的成了這樣，那才是真的可怕。
一個有上進心願意努力的人可能會時運不好，但是依然會非常努力！但是若是一個人既不願意努力，又覺得自己時運不好，那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好在紀擇科不是那種人。
“謝謝你！你沒有和我娘一樣逼著我！”
紀擇科之前從沒有和方穎談過這件事，他心裏一直覺得方穎從娘家拿了時文過來也是和母親一樣希望他能早日高中！但是現在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這樣！
“大少爺，其實你若是心中不舒服的話，完全可以將事情和我攤開了來說！也不至於我到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若不是你今日和我開誠布公的談一談，我根本不知道你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
出嫁之前，家中的嫂子曾經和她說過，夫妻之間一定要開誠布公的談！即便是生氣，即便是爭吵，有些事情也要將事情說開了，說透了，說破無毒！
之前方穎不明白，但是現在方穎明白了。
“我……”
“你不用擔心什麽，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最壞的程度也不過是走到陌路，走到互相厭惡的地步！但是從沒有哪一對夫妻是因為將話說開了而走到了相看生厭的！大部分都是因為不夠坦白，不夠交心而自以為是，讓對方越來越失望！你說是不是？”
紀擇科點頭。
“是！我以前害怕你對我生氣，對我失望！所以很多事情不願意和你說！也不敢和你說，是我的錯！”
話說開了，紀擇科也覺得自己的妻子真的是一個好女人！
自己當初喜歡江靜，想要和江靜在一起就是因為她對江靜了解，這樣不用娶一個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知道的女人回來作為他的妻子！再就是江靜的性子真的很好，不會逼著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但是如今在方穎身上又找到了這種感覺。
“這也是尋常，你我雖然成親一年，但是卻沒有和今天一樣這麽麵對麵的談話，這樣透徹的將事情說開過！”
“嗯！”
“我想問問你，江靜在你心中就這麽不可取代嗎？”
方穎不夠聰明，她太急切了！
本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和紀擇科談論江靜的，這個時候應該是說明了各自的心態之後就好好地溝通感情，這樣才能讓兩人的感情更上一層樓！
但是很顯然，方穎太想要知道紀擇科心中所想了。
方穎怎麽可能不著急呢！
說不想要和紀擇科好這都是騙人的，她才多大，自然不想要和那些失了寵的內宅婦人一樣像一口枯井一樣的活著。
紀擇科沒有想到方穎這麽快就問到了這個問題。
“不是！”
紀擇科也坦然的回答。
因為紀擇科也聽了方穎的話，覺得兩個人需要好好的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
方穎看著紀擇科的眼睛，等著紀擇科繼續往下說。
屋子裏的丫頭都已經退出去了，隻留下了紀擇科和方穎兩個人在屋中說話。
這樣對於方穎和紀擇科來說，更容易放鬆。
“我年少的時候接觸的女孩子不多！除了表妹，就是母親娘家，二嬸娘娘家，三嬸娘娘家的那些表妹們！小姑姑家對孩子的教養和其他人家都不一樣！靜表妹從小就和別人的家的小姑娘不一樣！雖然也守禮，克製，但是明顯能感受到靜表妹的活潑和自由！這是我從其他人身上都沒有看到的！我接觸的人不多，母親一直有自己到底想法，所以我從小就被母親限製要和誰關係好，要和誰疏遠！但是我心裏不服氣，母親或許是就看出了什麽，才會禁止我和小姑姑家太親近！但是二弟卻什麽都可以，母親經常拿著二弟和我比！
二弟年紀不大，卻能非常聰明的完成夫子交代的功課！祖父也對二弟讚不絕口，二叔和二嬸娘更是從不約束二弟！我很羨慕卻又無可奈何！想要和靜表妹成親一是因為靜表妹遇到了那樣的事情，我憐惜！第二也是想要和靜表妹一樣不用受那麽多的管束！可是最後還是沒有成功，我始終隻能聽取母親的話！”
紀擇科苦笑。
“你為什麽一開始沒有反抗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親根本不會容許我拒絕！而且那個時候母親瞞著我和家中的長輩已經和方家交換了庚帖！我若是這個時候反抗，對你來說就是滅頂之災！你又做錯了什麽，我和母親之間的爭論為什麽要讓你來承擔這個後果呢！”
方穎愣住了。
“所以你才沒有這麽去反抗！”
“是！我唯一的反抗就是當著母親還有家中長輩的麵跪在小姑姑麵前，求小姑姑將靜表妹許配給我！但是小姑姑拒絕了！”
“那你現在呢！還對江靜念念不忘嗎？”
紀擇科搖頭。
“不會了！靜表妹現在在我心裏就是一個普通的表妹，以後見麵後也隻是表妹而已！”
方穎鬆了口氣。
這樣她就放心了！
“大少爺，你不用搬到西次間來！以後西次間就作為你的書房吧！你也能不用將自己逼得太緊，人這一輩子很長，就算你是紀家的嫡長子長孫，是紀家以後要支應門庭的人！也不用這麽著急的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考中進士！”
紀擇科點頭，這些話隻是他們夫妻的私房話，也不會有外人知道。
但是方穎的話讓紀擇科放鬆了很多，母親即便是再逼著自己，紀擇科也不會覺得自己孤立無援了。
即便是這一個晚上過得不算平靜，但是到了子時之後一家人還是去了老夫人跟前陪著老夫人守歲。
主院熱鬧的很，莊氏不久之前還訓斥了林殊，但是現在卻什麽都沒有表現。
有了方穎的加入，這牌桌子倒是又支起來了！
林殊看著方穎，心中都是不滿。
要不是因為方穎，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東暖閣，紀擇科和紀澤易帶著弟弟妹妹們在這邊吃東西說話。
“二弟明年就要娶親了吧！”
“說不好！我倒是想要明年娶親，不過估計小姑姑不會同意！之前小姑姑就說了想要多留表妹兩年！”
紀擇科點頭。
“嗯！小姑姑的教育法子本來就和尋常人不一樣！我估計會成為紀家成親最晚的孩子了！”
紀澤易一臉無奈，不過倒是沒有從紀澤易的臉上看到什麽難過的神情。
“你現在還對表妹念念不忘嗎？”
“沒有！我已經成親了，就該對自己的生活負責，對我的妻子負責！曾經的那些過往不過是我的倚念！如今夢醒了，自然就不該再繼續之前的夢了你說是不是？”
“大哥能看開倒是好事！靜表妹性子敏感，我也不希望之前的事情會成為靜表妹心中的一個疙瘩！我爹娘就我一個兒子，我可不想離開我爹娘搬出去住！”
紀擇科看著紀澤易，覺得有趣。
“嗯！放心吧！我也是讀書人，而且我們也是兄弟，以後還要相互扶持！肯定不會讓你為難的！更不會讓我們兄弟成為紀家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