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一路沉默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剛剛說錯話了,現在宋憐隻覺得自己尷尬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靜姐兒!”宋憐一進院子就看到正在外麵吹風的江靜。“今天天冷,你怎麽也不知道加一件衣服,就這麽站在外麵,你就不怕著涼了!”
“娘,我已經躺了好幾天了,我也想要好好起來走走!想要好好想清楚以後的路要怎麽走!”
江靜經曆了一次生死,不說將一切都看淡了,倒是豁達了一些。
娘有一句話說的很好,既然她連死都不怕了,還怕活著嗎?
江晏去了書房,宋憐拉著江靜的手進了屋子。
“你瞧,也不讓紅芙給你加一件衣裳,這手都是冰冰涼的!”
“娘!我剛剛看著外麵的桃樹,就想到了您和我說的讀書人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嗯!”宋憐心中詫異,丫頭該不會想要遊曆四方吧!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太平,她不希望江靜出去再次受打擊。
“可是我是女子,天生就隻能在內宅走動!娘,我不打算嫁人了!我想要好好練字,好好繡花!以後爭取京城之中的女子提到我想到的不是我身上的這些遭遇,而是我流傳開來的字帖!您說過前朝貞明夫人年紀輕輕守寡,便一輩子鑽研練字後來專門創了閨閣體的字,一直流傳至今!我沒有那樣的宏圖偉業,我隻希望以後我能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東西。”
娘說,若是雪白的牆上有了黑點,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新的石灰蓋上。
“都隨你!娘從來都是尊重你們的想法的!不論你想要做什麽都可以!”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不想去學堂了,娘我想要貞明夫人的字帖!”
“這些我都給你置辦!”
隻要你好好的就好。
紀家,就算是紀擇科再怎麽反對,事情也還是到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那一步。
合了八字之後,開始下小定了,
下了小定之後,就算是紀擇科現在死了,方家的小姐也要嫁過來了。
林殊喜滋滋的和方家的人說話,紀擇科卻在一邊心不在焉的坐著。
方夫人看著紀擇科,心中不悅。
“這大少爺是怎麽了?是看不中這門親事嗎?”
“夫人這是哪裏話!若是澤科不願意,我們怎麽可能逼迫他呢!他呀,就是因為科舉的事情心中擔心罷了!也怪我給他的壓力太大了!這孩子的祖父、三叔還有姑父都是年少有為,澤科年紀輕輕的壓力自然就大了些!我們做父母自然是想孩子能順順利利的考上。”林殊笑著解釋。
眼中不斷的給紀擇科使眼色,但紀擇科卻像是沒看到一般站起身看著自己的母親:“娘,夫人!你們繼續說話,我還有功課沒做完,就先回去了!”
紀擇科起身往外走,方夫人看著紀擇科的背影,不悅的道:“這算是怎麽回事!我看貴府的大少爺對這門親事不太滿意啊!”
林殊心中憤怒,但當著方夫人的麵還是不敢將說實話,隻能將話往圓了說。
“沒有!夫人誤會了,我家澤科隻是有些心急考試的事情,您也知道這春闈隻有幾個月了!澤科自然是著急!這孩子有上進心這是好事!若是早日考中了舉人,方家小姐也能跟著享福不是!”
方夫人卻是心中冷笑,就將是誰家沒有孩子考舉人一樣。
“這考試可要心態平和些,這考不中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多紀擇科一個!但若是不尊敬長輩,這罪過可就大了!”
林殊臉色一僵,看著方夫人心中就生了幾分不悅。
但到底是紀擇科有錯在先,就算是林殊想要給兒子開脫都找不出理由。
“是!夫人教訓的是,我一定會教育好我的兒子!看到長輩自然要孝敬!”
方夫人也懶得計較,方家和紀家的聯姻是方家非常看重的,所以方夫人就算是心中對紀擇科不滿意,也不能如何!
紀擇科回了自己的院子,始終是覺得心中意難平。
他不在乎江靜身上發生的一切,他想要好好保護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妹妹,但為什麽事情總是事與願違呢!
他一點都不喜歡方家的小姐,他們從未見過,也從來不知道對方是什麽脾氣秉性,為什麽要他娶這個方家小姐!
紀擇科心中難受,今天之後他就不能再和江靜有任何除了兄妹關係之外的其他關係了!
紀擇科將自己關在書房裏一上午,直到小廝元義進來叫他。
“少爺!”
“方夫人走了嗎!”
元義身後站著的是自己的母親,母親一臉冰霜的看著他。
“這就是你說的要在書房看書,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方夫人麵前多丟人!這麽多年的聖賢書都讀到什麽地方了?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論你喜不喜歡來的客人,都不能隨便的擺臉色!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你未來的嶽母,是你的長輩!你這是在鬧什麽!”
紀擇科不說話。
“你以為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我早就和你說過,你若是想要和江靜在一起,你就自己去找你姑父和姑母,或者帶著江靜離開京城自己去謀生路!你一邊不想放棄紀家嫡子長孫的身份,又想要美人在懷,這怎麽可能!你既然不願意放棄身份,那你就認命為紀家做自己該做的事情!而不是在這裏怨天尤人!”
紀擇科忽然憤而起身,看著自己的母親。
“是我不願意離開嗎?是您一直是您逼著我留下來!”
林殊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說什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現在竟然覺得一切都是我逼著你的!你還有沒有良心!”
紀擇科滿心痛苦。
他閉了閉眼,指尖顫抖,哀傷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娘,我從來不願意和您爭吵,這件事你和父親早就已經打算好了,從沒有打算尊重我的意願。我在你們心中,不是兒子,不是放在心上疼的孩子,是你們想要鞏固家族利益的工具,是你們為了紀家發揚光大的工具!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願意就好,我從小讀書、練字、穿衣服、吃什麽穿什麽都要您一手掌控,隻要我不願意你就說一切為了我好!如今我的婚事,也是這樣!您總說是為了我好,但我有多痛苦,多傷心,難道您看不到,也不在乎嗎?”
林殊滿臉是淚,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讓你多吃一些,讓你穿得暖一些,在你看來都是逼著你!都是打著為了你好的旗號脅迫你,你就是這麽想的!你一直覺得我是為了紀家,為了紀家的榮華脅迫你!你從來都是這麽想小的?”
紀擇科看著母親顫抖的嘴唇,還有強忍著才沒有掉下來的淚水,心中愧疚又憤怒。
“娘!您為什麽不能成全我和靜表妹!我真的喜歡她,我從小就想著要她做我的妻子,您也說了隻要我考中了舉人就去和姑姑姑父提親,可您現在卻和方家定了親事,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敷衍兒子!”
說了半天還是為了一個江靜。
“好!很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脅迫你!你現在就去江家,我給你這個機會你去看看你表妹願不願意跟著你!”
紀擇科當真直接出了書房,林殊氣的砸了紀擇科的硯台。
元義小心翼翼的看著林殊,也不敢上前收拾地上的狼藉。
林殊看著元義,無力的吩咐:“去跟著少爺!”
就算是紀擇科不願意接受她強加的這一片好意,但林殊還是不能讓紀擇科去吃虧。
“是!”
江家,宋憐給江靜買了幾本貞明夫人的字帖,江靜這幾天都在家中練字,抄佛經。
江靜晚上還有睡不著的時候,但隻要練字、抄佛經晚上就能睡一個好覺。這件事在江靜這裏已經成了一個精神寄托了。
紀澤易知道江靜迷上了練字,專門在外麵的書墨鋪子裏買了筆墨紙硯給江靜送過去。
是今年新出的浣溪紙,帶著一股花香的味道,一刀紙賣二十兩銀子呢!
紀澤易可是將自己積攢的零花錢都按出來給江靜買了這浣溪紙,就是為了博得江靜的開心。
以紀澤易不懂為什麽有人說要千金博美人一笑,現在他是知道了。
隻要江靜能開心起來,能衝著他笑一笑,紀澤易就算是把自己的命陪進去都是願意的。
江靜看著那些紙,沒有覺得很高興,反倒是蹙眉問:“這些紙很貴吧!”
“嗯!花了二十兩銀子呢!”紀澤易笑嘻嘻的,一點都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
江靜不悅的看著紀澤易,“你怎麽買東西不知道算賬呢!這紙就是華而不實!我才剛剛練字,你給我買這麽貴的紙做什麽!對我來說,就普通的黃紙和宣紙就好了,你就算是手裏有銀子,也不能這麽用啊!”
紀澤易被江靜說了一頓,不僅沒有不高興,反倒是心裏熱乎乎的。
這說明江靜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見外的意思。
“我知道啊!可是我聽姑姑說你有心想要出自己的字帖!我就想要先買了好一點的紙給你先慶祝!表妹,以後你給我寫信的時候,就用這麽紙吧!”
江靜無語。
“我們兩家幾步路就到了,我為什麽還要費心給你寫信!你要出門嗎?”
紀澤易搖頭。
“不出門啊!我出門做什麽!我就是說你以後有什麽委屈的就給我寫信告訴我就是了!”
江靜更無語了。
“為什麽我要將我的委屈告訴給你知道!”
“嗯!因為我們是表兄妹啊!你若是有什麽委屈就直接告訴我就好了,我會給你出頭的!”
“我有爹爹和娘親,我若是有了委屈自然有我爹娘給我出頭,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紀澤易摸了摸頭,笑著道:“我是你的哥哥,也會給你撐腰啊!隻要你開心就好!”
江靜放在手中的筆,將那匣子交給了紀澤易。
“將這東西拿出去退了吧!這對我來說太奢侈了!我用不上這樣名貴的東西!”
“東西都已經買回來了,為什麽還要退回去!而起你現在覺得貴了,以後說不定就有用得上的時候了!表妹,這東西算不得什麽非常名貴的東西,你就不要覺得受之有愧了!”
“……”
“好妹妹,收下吧!我好不容易才買了東西給你,還是你以後用得上的東西!嗯!若是你真的擔心,那就等我秋闈的時候給我寫一個蟾宮折桂的小紙條我裝在荷包裏帶著好不好!”
江靜被磨得沒辦法,隻好點頭應了。
“好!我收下就是了,你不要再說了,我頭都大了!”
江靜嘴角微翹,這是這麽多天以來江靜第一次露出笑容,不是為了安慰爹娘,就是單純的因為心中開心。
江靜心中的愉悅,很明顯,紀澤易感受到了,在門口站的的紀擇科也感受到了。
每次表妹在二弟的麵前總是不一樣的,二弟似乎很容易就讓表妹高興起來。
紅芙端了茶點進來,看著站在門口的紀擇科驚訝的叫道:“大表少爺您怎麽不進去呢!”
江靜和紀澤易這才回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紀擇科。
紀澤易眼睛微眯,先站起身笑著問:“今日不是大伯娘給大哥你下小定的日子嗎?大哥不在場好嗎?”
江靜看這紀擇科,紀擇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無地自容。
憋在心裏想要宣泄出口的話,在紀澤易開口的這一句之下,頓時就被噎了回去!
不論自己接下來想要說什麽,找了什麽借口,都不可能讓江靜對他再生出半分的好感。
“恭喜大表哥!”江靜微笑著的恭喜。
紀擇科隻覺得心裏像是被刀剜了一塊似的,疼的厲害,也漲的厲害。
江靜的眼中都是坦然,沒有一點他想要看到的情緒,這也說明了江靜一點都不喜歡自己的事實。
“多謝表妹!等你新嫂子進門了,我請你過去見見你嫂子!”
紀澤易挑眉。
“大表哥糊塗了!你們成親的時候我就能看到了!大表哥可要對未來的嫂子好一些,不要辜負了人家姑娘的心才行!”
紀擇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