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海和江趙氏對視一眼,這是那個一向得理不饒人,無禮攪三分的大嫂說出來的話?

“大嫂,那你們到京城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這才是江大海想要知道的,突然出現在京城,而且還沒有事先給他們來信,還第一次就找到了他們的宅子,怎麽看都巧合過頭了。

太過於巧合就是刻意。

“我們也沒打算怎麽樣!我就是想要在京城先避避風頭!不論是在江家村,還是在我的娘家,範家的人都能找到!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們竟然連一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江張氏一臉挫敗,看著是真的後悔了樣子。

宋憐隻是看著抹著眼淚的江桃,江桃這一臉的傷心不是假裝的。

若這件事是真的,那對江桃來說確實有些殘忍了。

“你們沒有將帆子考中舉人的事告訴範家的人嗎?若是範家的人知道帆子考中了舉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在逼迫吧!”

範家是商賈,而且是連永新縣都沒有做出去的商賈!江帆一個舉人的身份足夠壓製他們了。

江張氏驚詫的看著江帆。

“帆子,你考中了?”

江桃則是愕然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她都沒想到母親竟然能表現的這麽好。

江帆看著江張氏和江桃,淡淡的道:“是!我還以為娘是接到了我寫給你們的信,所以才來京城找我的!”

江張氏嘀咕道:“你要是早些寫信給我,我就不帶著你妹妹來京城了!”

江大海和江趙氏沒有說話。

宋憐卻看著江桃問:“那你打算怎麽辦?打算一輩子都呆在京城嗎!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在京城吧!而且大伯和小弟在江家村,家裏的兩個女人都出門了,大伯和小弟在家怎麽辦?”

江張氏看著宋憐,哭著道:“我知道我討人嫌,你們都不待見我!我這才剛來你們就想要將我趕回去!但是我也不是願意的啊!我若是早知道帆子考中的舉人,我也不會來京城了,花了這麽多錢,還糟了這麽多罪,來了還要不被人待見!”

……

宋憐無語,扶額看著爹娘。

江大海這些年見得世麵多了,對江張氏的這一套不怎麽相信。

但江趙氏到底是沒什麽見識的婦人,見江張氏和之前的為人處世大相徑庭,心裏就有些不忍心。

“你們先在京城住下吧!等這針風頭過去了再回去就是了。”

宋憐已經不想說話了,她就知道事情最後會發展成這樣。

江張氏看著宋憐和江大海,嘴欠的說了句:“我在這裏住著,宋憐和二弟不會心裏不高興吧!”

這試探的語氣,宋憐已經不想說什麽了。

江張氏真的不是一個聰明人,這種情況下她還想著要挑撥他們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是蠢就是壞!

而江張氏現在是又蠢又壞,宋憐下意識的就想要反駁江張氏的話。

江桃一見情況不對,忙開口道:“二嫂,我娘不是這個意思!二嬸娘是好心想要收留我們,可我和我娘到底是多了兩張嘴,而且之前我娘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所以怕大伯和二嫂介意罷了!”

宋憐笑笑,這個理由當真是…

“娘都已經答應了要見你們留下,我和爹難道還會說什麽嗎?”

江桃有些愧疚的低下頭。

“林嫂子,將前麵帶著小花園的院子收拾出來,就讓大伯娘和妹妹住在那個院子!你和秦嬤嬤一起過去看看,要是差什麽東西就出去買!”

她庫房裏的東西都是她的藏品,都是她喜歡的東西,拿給江張氏用實在是可惜了。

秦嬤嬤應是。

江帆抬頭看了一眼宋憐,低下頭沒有什麽反應。

江桃卻很敏感的注意到了哥哥的異常。

江張氏對能住下來這件事很高興,自然沒有注意到宋憐和江大海的異常。

江桃心中像是被堵了一塊大石頭一般,她不會忘記自己來京城的目的,也不會忘記二哥讓她做的事情。

宋憐其實是不太想帶著江靜和江妧來見江張氏和江桃的,但來者是客,對江妧和江靜來說還是長輩,自然應該去見個禮。

宋憐回自己住的院子,江靜正帶著弟弟妹妹玩,這幾年間宋憐給江晏生下了第二個兒子江雲厘,小名家寶。

一看到宋憐,家裏的四個孩子簇擁而上,將宋憐團團圍住。

江雲麟是長子,江靜是大姐頭,都是穩重的性子。

長女江妧如今已經六歲了,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次子江雲厘年紀雖然小,但卻不知道隨了誰的脾氣,是個不愛鬧騰的。

江妧牽著宋憐的手,仰著頭稚聲稚氣的問:“娘,我聽林英姐姐說,家裏來客人了!您之前不是經常讓我們去見客人的嗎!今天為什麽不讓我們去!”

宋憐摸了摸江妧的頭,看著幾個孩子道:“你們大奶奶和姑姑過來了!你們跟著我去見見他們!要規矩知道嗎?”

“知道!”江雲麟、江妧、江雲厘都乖巧的點頭。

隻有江靜的臉色有些異樣。

她現在長大了,也知道以前的那些過往。江晏和宋憐從沒有避諱過她,所以長輩之間的那些事情江靜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麽多年江晏和宋憐都是將她當成親生女兒看待的,這家裏的孩子有什麽,她就有什麽,從來沒有什麽區別。

所以在江靜的心中早已經將江晏和宋憐當成了自己的親生父母。

現在她的親奶奶來了京城,她不知道他們來到底要做什麽,是不是要將她帶回去!聽林英姐姐說,他們來是為了逃婚,所以江靜不知道她奶奶是不是要將她抓回去代替姑姑出嫁。

就算她才十二歲,就算她在京城這麽多年,她奶奶若是將她帶回去她娘還能攔得住嗎?

江張氏此時正在房間裏挑來挑去,現在他們已經被留下來了,那些原來的老習慣就全部冒了出來,當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我不要木盆,我要銅盆!”江張氏看著盆架上的木盆不滿的道,又走到弦絲雕花架子床邊,看了看**的粉藍色床單和被子滿意的點頭。

坐下來感受了一下床的柔軟,看著站在床邊的秦嬤嬤和林董氏,指了指屁股下的床。

“被子太薄了,加一床棉絮,免得晚上睡著不舒服。”

秦嬤嬤沒說話,林董氏看著那船上的被褥好心的提醒。

“大太太,現在可是夏天,京城晚上雖然不太熱!但若是棉被墊多了會熱的睡不著的!”

江張氏柳眉倒豎,這是什麽意思?不聽她的話?

江張氏微仰著下巴,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我那侄兒媳婦可是說了,讓我缺什麽就和你們說的,你們這是什麽意思?不想要聽我的話嗎?”

林董氏詞窮,秦嬤嬤卻是笑道:“我們自然是聽夫人的話,大太太想要什麽就要什麽!別說是一床棉被就是兩床棉被我們也會給大太太您找過來。”

江張氏這才滿意的點頭。

站在秦嬤嬤和林董氏之後的江桃記得恨不能上前將自己母親的嘴巴捂住,她就知道事情肯定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知道就好!”

宋憐站在門外正好聽到了江張氏的話,江靜臉頰發燙。

她對江張氏已經沒什麽印象,對江桃亦然。但江張氏到底是自己的奶奶,聽著自己血緣上最親近的人這樣說話,這樣的態度,江靜都替他們臉紅。

時間過去的快,但江張氏和江桃曾經做的事情,宋憐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江妧幾個都沒有怎麽見過江張氏,聽著屋裏的話對這個說話的老太太很不喜歡。

江妧抬頭看著宋憐,小聲的嘀咕道:“娘,我不喜歡這個大奶奶!”

宋憐嗔怪的看了一眼江妧,小聲道:“不喜歡也要叫奶奶,不能任性知道嗎?”

江妧嘟嘟嘴,被宋憐牽著進了屋。

屋子裏,江張氏還是挑剔。

什麽屋裏的帳子顏色不喜歡啊!什麽這凳子不能這麽放啊!什麽花花草草不和意思啊!反正這屋子的所有東西都被江張氏挑剔了遍。

江靜急的眼睛通紅,好幾次想要上前製止,都被自己母親的一個眼神給殺回來了。

現在看到站在門口的宋憐、幾個小孩子,還有那一群仆婦,江靜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大伯娘!”宋憐進來叫道,然後給身後的幾個小家夥介紹了江張氏和江靜的身份。讓一群小輩叫人。

江張氏看著宋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那個,侄兒媳婦,這不是我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嗎?所以我總要讓我自己舒服一些才是。”

“大伯娘,這本該是小豆的院子!如今是因為小豆還小,所以一直跟著我在住!這屋裏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小豆喜歡的!也都是她自己挑選的,您在京城不會住太久,這屋子不如還是和以前一樣就是了!客隨主便,您說是嗎?”宋憐這話說的不卑不亢。

江張氏臉色漲的通紅,江靜忙給她娘使眼色。

“若是大伯娘實在是住不慣,之前我們在外麵買的宅子還在!若是大伯娘不介意,我明兒個就讓人拾掇出來,你和桃子搬過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