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藥,並沒有減輕宋憐身上的痛苦,隻是宋憐能勉強看清楚麵前的人了。
張了張嘴,想要叫人。
被莊氏和柳氏攔著了。
“好孩子,別說話了!我們都知道你不舒服,這份心意我們領了!你別起來了,也別說話,好好的養著身子!”莊氏紅著眼睛叫道。
宋憐想要點頭,卻根本就不敢動脖子。
她現在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在重生在這個世界之前的那一場事故更讓人難受!
宋憐想要說一些寬慰身邊人的話,但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我知道你難受,憐兒,家中的事情不需要你擔心!都有我們呢!”江趙氏握著宋憐的手。
宋憐隻是勉強扯了一個笑容出來,眨了眨眼睛。
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動作了!
莊氏和柳氏歎氣走到一邊,江趙氏也跟著過去了。
“這該怎麽辦!老夫人的身子撐不到幾天了!如今老夫人這麽擔心憐姐兒!總要讓憐姐兒去瞧瞧老夫人,如此才能讓老夫人寬心不是!”莊氏歎氣。
如今老夫人坐起身都困難了,但每次來了人還是滿懷期待的看來的人到底是誰!紀家的人都知道老夫人想要見宋憐。
可江晏被誣陷,後來宋憐進宮出了那樣的事情如何能讓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的情況很不好嗎?”江趙氏知道老夫人的情況不好,但卻不知道到底嚴重到哪一步了!
現在聽莊氏的意思,老夫人的病情隻怕是非常嚴重吧!
那這種情況下,是不是要讓宋憐知道這件事!若是宋憐不能見老夫人最後一麵,隻怕心中永遠都會有一個疙瘩吧!
莊氏和柳氏神情凝重的點頭。
“昨天聽了九辰的話,我心裏就一直擔心!之前薑太醫已經說了老夫人也就這幾天的壽辰了!我們這幾天都是衣不解帶的在老夫人跟前,就怕老夫人忽然之間走了!”
江趙氏聽著心中難受極了。
“那可怎麽辦!老夫人肯定想要見憐姐兒吧!現在憐姐兒這樣子出現在老夫人麵前,老夫人看了隻怕會更難過吧!”
“誰說不是呢!”
這也就成了她們最矛盾的地方,宋憐的身子和老夫人如今的情況矛盾了。
“哎!那現在可怎麽辦才好!”
江趙氏也跟著著急。
宋憐一直躺倒下午,才感覺身上那無時無刻不讓她痛不欲生的痛慢慢的消減了幾分,開始轉變成麻痹!
不論動什麽地方都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一般。
京城的疫情也已經基本控製下來了,接下來的事情羅航已經可以自己處理了。
“是不是覺得非常不舒服!”江晏靠在床前看著宋憐。
宋憐不太想說話,故而就隻是扯了一下嘴角。
“我給你點些安神香好不好?”
睡覺能稍微減輕一些痛苦,隻要能睡著,就不會那麽疼了。
宋憐眨眼睛。
江晏這才去點了安神香,看著宋憐漸漸陷入了夢鄉這才鬆了口氣。
盡管宋憐一直隱忍著,但和宋憐一起長大的江晏還是能看出此時此刻宋憐正承受著非常大的痛苦!
宋憐睡著了,江晏才看著暗香道:“你們好好的照顧憐兒!”
當晚三更,月亮高懸。
宋憐忽然驚醒,她聽到了外麵傳來的密集的腳步聲。
睡在旁邊的江晏也聽到了,忙坐起身叫了一聲值夜的浮月。
浮月點了燈忙進來問詢。
“外麵出了什麽事!”
浮月忙出去看情況,秦東站在門口一臉的汗。
“浮月,你快去叫大人和夫人起來吧!紀家老夫人病危!”
浮月聽著膽戰心驚的,忙讓秦東去叫秦嬤嬤起來,自己進了內室。
江晏一起披上了外衣,正扶著宋憐坐起身。
宋憐隻覺得這樣小小的舉動就已經讓她出了一身大汗!
“還好嗎!”江晏看著宋憐擔心的問。
“沒事!”宋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浮月進了內室,慌慌張張的道:“大人,夫人!不好了!”
這大半夜的能鬧出這個大的動靜,肯定是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宋憐心中已經有了預感,但聽到浮月的話還是覺得心中一沉。
江晏神情凝重。
“紀家老夫人病危!派了人過來請大人和夫人過去!”
如同是一道炸雷在耳邊炸響,宋憐隻覺得心中是說不出來的難受。
“你說什麽!”
江晏不敢相信,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今天大舅母和三舅母過來的時候還是一切都好好的,怎麽這才過了半天就成了這樣了!
宋憐強忍著疼,挪動著身子就要下床。
“憐兒!”江晏攔著宋憐。
宋憐看著江晏,眼中蓄著淚水,傷心道:“你這個時候不應該製止我的!你知道我肯定是要去一趟的!無論如何!”
“你……”江晏擔心宋憐的身子,但若是老夫人的最後一麵宋憐都不能相見的話!那宋憐這輩子隻怕都要心中抱有遺憾了。
“罷了!我扶著你起來吧!”
宋憐點頭,就著江晏的手起來。
“浮月,去將我的衣服取過來!”
浮月忙服侍著宋憐將衣服穿好,宋憐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太過於蒼白,若是這樣下去未免老夫人看出什麽。便拿了妝台上的胭脂和口脂抹了一層,看著鏡中的人兒臉色看起來正常了,這才站起身看著江晏道:“走吧!”
江晏心疼的攬著宋憐的腰身,想要減輕宋憐的不舒服。
紀家的馬車就在門外,剛剛的喧鬧自然也驚動了江大海和江趙氏,他們也打算過去跟著瞧瞧。
小小的馬車中坐著四個人,宋憐又是個受不住顛簸的。
短短的路程,卻是讓宋憐疼的後背都是汗。
到了紀家,莊氏和朱少蘭都紅著眼睛在門口等著。
一看到宋憐過來,忙迎了上去。
“憐兒,你的身子可還受得住!”
宋憐點頭。
“沒事的,大舅母!我們趕緊去瞧瞧奶奶吧!”
“好孩子,我知道你現在辛苦!隻是老夫人之前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我們本不想讓你過來勞累受苦!可我們也不能讓老夫人心中一直有個記掛!”莊氏拿著帕子按著眼角,聲音中還帶著幾分哽咽。
“沒事的!大舅母!”
進了大門,莊氏將宋憐帶到了軟轎前。
“我知道你辛苦,所以你大舅舅專門給你準備的軟轎!”
這準備實在是貼心,從一門進二門到老夫人的長生院,那是一段不長的路程!尋常宋憐沒有任何問題,但現在宋憐動都不敢動,自然就沒有辦法這麽自然的走到老夫人的麵前了。
“嗯!”宋憐並沒有推辭。
紀家的子孫都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長生院中人滿為患。不僅僅是本家的親戚,還有一些得了消息的在京城的遠房親戚。
宋憐此時也顧不上這麽多,莊氏和江晏扶著宋憐進了長生院主屋的西次間。
兩個舅舅,二舅母!還有表哥表嫂們都在床前守著。
老夫人的眼神還算清明,手指一直在掐著,聽到腳步聲轉頭看著進來的宋憐。原本如枯井的眼睛就像是被點燃的星光,熠熠發光。
“奶奶!”
宋憐到床邊,紀景琛和紀景瑜忙讓開位置。
老夫人看到宋憐就扯出一個笑容來。
“我聽你大舅舅就說你身子不太好,所以我心裏一直記掛著!如今你能完完全全的站在我麵前就好!”老夫人握著宋憐的手,幹燥的手心有些冰冷的溫度。
“奶奶,你要好好的!明早我抱著石頭過來給您瞧瞧好不好?”宋憐眨著眼睛,想要將即將落下的淚水眨回去。
老夫人笑了一聲,抬手想要摸摸宋憐的頭,卻感覺自己的胳膊像是被困住了一般,動不了隻能作罷!
“傻丫頭!我都已經活了六十歲了,也該是去見你祖母的時候餓了!我還擔心你會將孩子抱過來,嚇到了他!你沒抱過來正好!宮裏的事情你別擔心,我已經和你大舅舅說了,他一定會護了你的安全!”
宋憐不可置信的轉頭看了一眼紀景琛。
紀景琛沒有說話。
“憐姐兒,你這些年一直在江家長大,江家將你養的很好!我很高興。但我這心裏還是難過,你不在我的身邊長大!”
這是老夫人一輩子的心結,莊氏和在一邊的紀嫣低下了頭。
“奶奶,這樣反倒是最好的!您瞧我現在好好的,和您的關係也親近!若是真的養在您的跟前說不定反倒是沒有這麽融洽了!我性子任性,有不講道理,不聽話,在您身邊長大肯定會讓您操心的!”
宋憐含著淚寬慰老夫人。
“你就會說話讓我高興!”
宋憐感覺老夫人的手握緊放鬆,握緊又放鬆!
“娘,您可還有什麽想要交代的!”
在屋裏的人都知道這是老夫人的彌留之際,就算是他們再不想承認,但也沒辦法!
老夫人又和江大海說了兩句,最後才和紀景琛、紀景瑜兩兄弟交代事情!不過是她屋裏的那些東西怎麽分配罷了!
之前雖然將大部分體己都已經分出去了,但老夫人手裏還是有不少好東西的。老夫人不論怎樣,都不願意自己的兩個兒子因為這些身外之物而有了罅隙。
天明時分,紀家老夫人沒了,享年六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