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雨辰直到坐下來,還是有些震驚的,沒有想到,陳蕊竟然如此的……直白。
“我昨天就已經和阿南訂好了小年飯要吃些什麽,等到下午的時候我就開始做,到晚上,估計就都做好了。”柳欣鳶回答著。
陳蕊點了點頭,“那把街坊四鄰也叫過來熱鬧熱鬧,你說呢?”
柳欣鳶則是皺了皺眉,搖搖頭,“明日再聚吧,今日就咱們自己家裏人,娘,你覺得呢?”
陳蕊聽了也覺得有理,遂點了點頭。
其實她不隻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是因為昨天晚上跟她說過的,皇上來了兗州,這個時候來兗州,是勢必會來找陳蕊的。
而且最有可能的時間就是今天晚上,避免被街坊四鄰撞到,還是先避開的好。
南宮雨辰聽出來了她話裏的意思,心裏則是在想,到底是不是今晚前來,皇帝的性子的確是摸不太準。
他今日就沒有離開柳家,到了下午的時候,柳欣鳶二人就去了廚房開始準備小年飯,過程嬉笑打鬧,讓柳欣鳶忘記了皇帝。
飯菜端上桌,火鍋也燃起了火,擺了一圈菜,在火鍋旁邊,個人要吃什麽,便自己夾了菜進去涮一涮。
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還沒進來就聞到了味兒,果然,是你那日給我吃的火鍋。”
忽然有聲音響起,柳欣鳶就坐在門口,一回頭就是皇帝,她整個人愣了幾秒鍾,立刻反應過來就要拜。
皇帝反應更快的扶著她,“都已經是微服私訪了,怎麽還能搞這些虛禮呢?”
說著笑了起來。
陳蕊因為懷了孕,所以,柳欣鳶不讓她坐在風口,她就坐在最裏麵的位置,此時正好和皇帝能對視。
她愣住了。
“永……欣鳶,這就是你娘?”皇帝看著陳蕊,渾濁的眼睛裏麵仿佛蓄了一些淚,柳欣鳶站在旁邊看不真切。
她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點了點頭,“回皇上的話,是。”
皇帝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了陳蕊身邊,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陳蕊,眼神中不帶壓迫,但是卻讓她感覺到了惶恐。
陳蕊低下了頭。
“你,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嗎?”皇帝看著她這個反應,以為她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公主,小心翼翼的問。
陳蕊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但是真的見到皇帝之後,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低著頭一直不說話。
“皇上,我娘她……”
“是,你娘和你祖母很像,遇到不想說的事,或者說不知如何回答的事,就是這個反應。”皇帝說著。
他伸手扶著陳蕊,托著她的小胳膊,“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和阿泠的女兒已經不在人世了,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還能再見到你。”
陳蕊感覺到了,扶著自己小胳膊的那隻手溫熱寬厚,但是心裏麵卻在發抖。
眼前的這個人,不隻是她很長時間都未曾見到的父親,更是九五至尊,上位者的壓迫感,永遠讓她抬不起頭。
“皇上,說笑。”陳蕊勉強從嘴裏麵擠出來四個字,每一個字都讓皇帝愣住,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你是怨我的,對吧?這麽些年來,別的公主錦衣玉食,你卻……”皇帝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心酸極了。
柳欣鳶站在一旁也覺得心酸。
眼下這個環境已經比之前的環境要好了,皇帝要是看到自己最愛的女人唯一的女兒,是在那種環境下長大,不知道會是什麽表情。
“皇上,民婦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隻不過一直沒有出來認罷了,這是民婦自己的選擇,和皇上並無幹係。”
陳蕊跪了下來,將這句話完整的說了出來。
這個時候,她懷有身孕,其實跪下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可是還是陳蕊跪下了。
柳欣鳶想要把人拉起來,卻被陳蕊拒絕了。
“你這是做什麽?你已經懷有身孕,不能這麽勞累自己。”皇帝也看不下去了,想把人拉起來。
陳蕊卻躲開了,“皇上,您可知道,您如今的所作所為,對於我而言,無疑於是一把利刃。”
皇帝微微一怔,立刻反應過來陳蕊說的是什麽事情。
“曹貴妃的女兒已經消失了這麽長時間了,皇上就讓她一直消失下去吧,眼下,我隻是一介普通的民婦。”
陳蕊真切地說著。
皇帝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看著自己女兒和自己這麽生分,本來就蒼老的他頓時感覺又老了幾分。
“可是,可是你終究是公主,住在這裏,你難道——”
“皇上,很多年了。”陳蕊直接大著膽子打斷了皇帝的話,“我之前住的地方還不如這裏,總之,都已經習慣了,現在又何必在意呢?”
皇帝看著陳蕊,心裏麵悲痛萬分,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娘,皇上不止是皇上,他是我的皇祖父,是你爹爹。”柳欣鳶突然開口。
她的確一直很擔心皇帝會打擾陳蕊的生活,可是皇帝一個已經年過半百的老人,讓他看著自己的女兒,卻不能相認,實在是太殘忍。
陳蕊一向心軟,柳欣鳶這句話更是說的讓她直接潰不成軍。
“對啊,我不僅是皇帝,我還是你爹,永遠都能是你的家人。”皇帝說著。
柳欣鳶其實不敢相信皇帝能說出來這句話,自古有道,最是皇家無情,這般有溫度的話,反而不像是皇帝能說出來的。
皇帝也沒有在意柳欣鳶的目光,而是繼續問陳蕊:“你果然不願與我父女相認嗎?”
陳蕊看了看皇上,狠了狠心,準備搖頭,柳仁德蹲在她身邊,把人扶了起來,“娘子,想認,就叫一聲爹吧。”
她愣了幾秒鍾,轉頭看著柳仁德,囁喏著怎麽也叫不出口。
眼前這個人是九五至尊,是皇帝,怎麽能喊爹這種稱呼呢?可是,她想認得是父親,而是不是父皇。
“你想叫什麽,隻要你願意認,都可以。”皇帝似乎是看出來了她心中所想,出聲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陳蕊終於忍不住了,眼淚順著兩頰滑落,她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著皇帝,“爹,三十年了,我們將近三十年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