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杜氏平日裏很懂事,今天如此反常。

自家兒子不在家,她這個婆婆得負責看好兒媳婦。

因為杜氏太沒有存在感了,所以這兩天她顧忙別的事,倒不知道杜氏這兩天在幹嘛。

“也……也沒什麽事,就是家裏太悶了,想……”

“沒事就別去了,家裏得有人看門。”夏寧不等她把話說完就打斷道。

然後仔細觀察著杜氏的微表情。

杜氏雙手垂在兩邊,手指不停地搓著褲腳,想說又不能說,可憐又無助。

李氏站在門外,聽半天,……她是光明正大地聽。

就聽見杜氏這副死裝樣。

“娘不讓你去你就別去唄,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給誰看呢?好像誰欺負了你一樣?”

“我沒有。”杜氏看了眼大嫂,低下頭小聲道。

那眼神確實像受氣的小狸貓一樣。

“沒有你幹嘛這樣,我和娘可不是男人,麻煩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們。”

夏寧瞪了李氏一眼。

“你給我閉嘴,都是一家人,幹什麽說話這麽刻薄。”

李氏縮了縮脖子,悻悻閉嘴。

夏寧早就看不順眼李氏這副霸道樣。

杜氏是看起來弱,但夏寧卻覺得杜氏可不弱,隻是懶得搭理李氏這種缺心眼。

“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我告訴你們,不想分家就給我好好說話,好好相處。”

“家和才能萬事興,才能有錢賺,才能團結擰成一股繩不被外人欺負。”

“長嫂如母,你進門比她早幾年,也比她大幾歲,你應該處處讓著她才對,而不是處處看不起她。”

“要是你們自己人都這麽欺負自己人,那出了這個門,你們就會被外人欺負死,還沒人幫忙。”

夏寧衝著李氏大喝一聲:“李氏,你記住了嗎?”

李氏被夏寧連珠炮一樣罵了半天,愣在原地。

直到被婆婆大吼一聲,才猛得一個激靈,“是是是,娘,我錯了。”

婆婆罵人什麽時候這麽文縐縐了?

雖然依舊是罵人,但好像沒帶一個髒字,可聽了後,句句在理。

杜氏聽了夏寧的話後,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夏寧。

婆婆剛剛護了她

杜氏眼眶微紅,哽咽道:“娘,對不起。”

說了這麽一句話,就跑了出去。

杜氏是被夏寧的話暖到了。

雖然李氏一直這麽欺負她,她也早就習慣了。

但有婆婆護著,這讓她一下子覺得這個家有了溫度。

夏寧一頭霧水。

這個杜氏,總是莫名其妙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什麽都不解釋。

還沒等夏寧想明白杜氏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杜氏就拿著一摞手帕進來。

“娘,這是我這一年來做的,娘拿去鎮上賣了吧。”

夏寧接過手帕,疊得方方正正,打開後,足足有十幾條,從幹淨整潔的帕麵能看得出,繡手帕的人有多小心翼翼愛護它。

有鴛鴦圖案的,也有花草樹木的。

繡功雖然不算高級,但貴在精致。

夏寧前世專門拜師學過三年的蘇繡,學成後給師傅做了兩年刺繡,後因頸椎問題不得不改行。

杜氏的繡功雖然不算上等,但在這農村小地方,已經很不錯了。

“這都是你繡的?”

杜氏不好意思點點頭道:“嗯。”

以前在娘家時,她偷偷和村裏的嬸子學了不到一年,因她天賦不錯,很快就學到精髓。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刺繡,可這是好事啊,你幹嘛遮遮掩掩的?”夏寧不解地看向杜氏。

杜氏一開始是不想告訴夏寧的。

更別說讓一直看她不順眼的大嫂知道了。

她是想自己拿去鎮上換錢。

沒人知道這件事,那換來的錢就是自己的私房錢。

以前不敢說,也不能說,因為她知道婆婆的為人。

可是剛剛婆婆居然向著她。

她嫁進顧家一年多,婆婆每日不是罵她就是打她,她感覺這日子沒有個盼頭。

所以想著自己掙點私房錢,哪日受不了,就和顧二牛和離。

如果無法和離,等錢攢夠了,她就拿著私房錢回娘家。

反正顧二牛也對她冷冷淡淡,已經半個月沒見人了,那她就更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了。

剛剛聽了婆婆一番話,杜氏忽然覺得日子好像也沒那麽糟糕。

再加上昨天,婆婆教了村民上山分辨無毒菌子。

原想著反正遲早要離開,不如吃好點喝好點,別虧了肚子裏的孩子。

所以她一直假裝對什麽事都沒興趣,讓這些人當她不存在。

如果哪一天她真走了,至少沒人在意她,記得她,這樣更好。

可剛剛她改變了想法。

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走那條路。

隻要這個家有一個能拎得清的人,她想,總有一天,日子會越來越好。

等不來杜氏的回答,算了,她不想說就不說吧。

不用說夏寧也知道,杜氏是打算私下將手帕賣了,然後銀錢自己存起來。

夏寧也不拆穿。

或許,這就是杜氏藏於心底裏的不甘吧。

因為手帕賣了,錢也到不了杜氏的手裏。

不管杜氏突然因為什麽改變,夏寧總歸是欣慰的。

說明她願意打開心扉了。

人和人相處不就是交心嗎?

婆媳一樣,妯娌間也一樣。

少一份算計,多一份真心,相處起來會更融洽。

夏寧看這手帕的料子還不錯,便猜到這不是杜氏能買得起的。

見婆婆欣賞她的手帕,杜氏便道:“娘,您喜歡哪一條娘就挑一條用,到時候從賣掉的銀錢裏扣。所以娘,帶我一起去吧?”

怕婆婆又生氣,杜氏補充道:“主要是,這手帕的料子是在一家繡坊拿的,娘去了可能人家不認得,還會壓價。”

杜氏一年前偷偷跑去鎮上拿的料子,那時候剛嫁到柳溪村半年。

婆婆對她還不錯,管得也不嚴,手上也有點銀錢,所以她才有機會去鎮上。

後來婆婆處處管著她和大嫂,村子又離鎮上很遠。

婆婆又搜刮了她和大嫂身上的所有銀錢,再加上她又懷了身孕,所以沒人帶著她去,她根本去不了。

大著肚子也沒人敢帶她去。

所以她不得不求婆婆。

“行了,想去就去吧”

家裏窮得叮當響,這個門不看也罷。

杜氏咧嘴,露出兩顆小虎牙。

平時不怎麽見杜氏笑,沒想到她笑起來還蠻可愛的,就是皮膚黑了點。

夏寧佩服杜氏的能力,有這毅力,以後幹什麽都能成功。

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了一年的刺繡手帕,她居然沒發現。

可見杜氏心思有多深。

估計她那個大男子主義的二兒子,也不知道杜氏會做刺繡吧?

一旁的李氏看著杜氏的笑容有些刺眼。

會刺繡有什麽了不起?

她燒的飯比杜氏燒得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