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說,“我來陪女朋友吃早餐。”

早上六點四十五分,還是周末,有人不知道等了多久就為了陪你一起吃早餐。

讓她想起大學時代,那些早上苦等在女生宿舍樓下的“男朋友們”那會兒宿舍裏的姑娘都前前後後有了男朋友,催促著她也趕緊找一個,體驗一下校園式戀愛,她那時候總覺得反正以後都會有,現在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做,沒想要所謂的“以後會有”直到她快三十歲才真的開始。

許墨還想問,但不知道他在下麵等了多久,丟下一句先上來再說,就掛了電話。

想起來些什麽,趁著空檔許墨跑去衛生間照鏡子,真糟糕。

因為昨晚沒睡好,眼下一片淡淡的陰暗,她湊近,皮膚是不是也暗沉了些,連頭發都是隨手紮的,脖頸還散著碎發,加上剛做過運動,更顯得淩亂些,她對著鏡子擰著眉做了個鬼臉,好在為了運動換了一身瑜伽服,還是先把頭發紮紮好吧。

門鈴響時她剛把紮的不太滿意的頭發拆了重來,顧南知進來時許墨還在與頭發糾纏,今天這個丸子頭怎麽都紮的不對勁,許墨一置氣索性亂紮一氣。

顧南知倚著衛生間的門欄,笑著看她生氣的小臉,試探問她,“要不要我幫你紮?”

許墨偏頭看他,“你會?”

“小時候給南熙紮過幾次,她那時候不愛別人碰她頭發,誰都不行除了我,於是我爸媽給我做過教學,還特意買了個頭模讓我練手,當時各種小女孩好看的發型他們都教過我,不過時間久了,可能手生了。”

“嗯。”許墨點頭,自從顧家老幺還是難得的女娃娃顧南熙出身,顧南知的寶貝疙瘩身份就不複存在,變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萬年老二,這位小公主從小就留著長長的頭發,每天的發型也是變著花樣換,各種發帶、發飾不重樣,每每看到許墨都感歎自己太糙太不像個姑娘,而她長大一頭烏黑亮麗及腰的大波浪卷發,更像是名副其實的小公主。

原來這位小公主的發型有些居然出自顧南知手筆,還真是……心靈手巧一男人。

從小接觸這些,還好,沒長歪。

許墨把梳子遞過去,小聲說了句“要不你試試!?”,就乖乖地坐到椅子上等著。

顧南知看著自己手裏的木梳子,輕輕籲了口氣,怎麽就把這事兒攔到自己身上了,右手捏了捏左手手腕,雖然還沒有恢複到以前的靈活程度,隻是紮個頭發應該沒有問題。

他不自覺看了眼安靜坐在那等著的姑娘。

他知道那頭發很軟,還是忍不住想要輕輕撫摸。

許墨背對著顧南知坐著,方便他梳理。

背後似乎一直沒有什麽動靜。

正想問他打算什麽時候開始,就感覺到梳齒順著頭發輕輕梳下來。

不意外的手感,細而軟的發,如絲從手指間溜走,帶著一絲俏皮,太過柔軟的質感讓他更加小心,好像稍微用點力就會弄斷,即便小時候一點經驗也沒有,也未見他如此戰戰兢兢。

他的動作非常輕柔,慢慢將她的頭發一點點梳整齊,挑了個高度把頭發歸攏,從許墨手裏抽走她的發圈,轉了一圈將頭發紮緊。

“好了。”

“好了?”許墨難以置信,直勾勾的盯著他,伸手摸了摸大概發型,這……不就是個馬尾辮嘛!

這麽簡單的發型也值得他一直不停地問她“痛不痛,痛不痛,痛你要跟我說”。

顧南知因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和語氣被逗笑,同許墨說:“發飾有嗎?”

“有,等等。”

他坐在剛才許墨做的位置,打量她放上桌的四層木質雕花首飾盒,有些怔愣。

“不是都是發飾,”許墨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解釋:“耳環、項鏈、戒指、手鏈什麽的都有,分層放比較容易找。”

“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他指指那首飾盒,上麵還有暗底牡丹,寥寥線條勾勒盡顯精致。

許墨點頭,“外婆給我的,是她年輕時候用的,從小就教育我何為美,說‘女為悅己者容’,‘已’應該是‘自己’而不是別人。”

“確實”,顧南知點頭,“在她們那個年代有這樣的想法實屬新潮,也難怪和我奶奶能成為手帕交,都一樣是先進、時髦老太太。”

她把最下麵一層的抽屜抽出來,裏麵全是紮頭發用的,讓顧南知自己挑。

他大致掃了一眼,叫她轉身,輕輕在發圈上別上一個發飾,拍拍她的肩膀,說了句“好了”,示意她去照鏡子。

額頭前的碎發沒有被他刻意梳上去,留下一點修飾額頭和臉部的線條,淡粉色絲緞蝴蝶結與她這身瑜伽服的顏色相配,看起來慵懶又不失青春的氣息,整體搭配看起來很和諧。

許墨九分滿意,小聲嘀咕了句:“就是太簡單了點。”滿分十分的話,一分丟在了這裏,顧南知給她紮頭發的機會多難得,有種考試題目被簡單化解析的不甘。

他察覺到她的不滿,笑看她:“我是不敢下手了,因為太怕弄疼你。”

這句話上次給她帶耳環時也曾聽過,到底是覺得她有多嬌滴滴啊,卻還是心裏一軟,低頭輕輕說了句:“其實,挺好看的。”

說完就跑進廚房,還禁止他進去幫忙,顧南知隻好坐在客廳等著。

許墨在廚房忙活的期間,睡眠嚴重不足的短短慢悠悠的晃著尾巴從窩裏出來,看表情好像有起床氣,臉上寫著“生人不近”,不不不,是“誰都別近”。

看到沙發上坐著顧南知,微微頓住,大概沒想過也沒遇到過這麽早就出現在它家的顧南知,看了好半晌,又繼續慢悠悠踱步到它的飯碗前,衝著顧南知叫了兩聲。

“餓了?”顧南知走過去問它。

“喵。”

“乖,這就給你喂飽。”

“喵。”

“好孩子。”

“喵。”

許墨聽到短短叫,出來時就看到這副人貓對話的場麵,她倒是見怪不怪,比起她短短似乎更喜歡搭理顧南知,不是都說異性相吸嘛,這麽她家短短對顧南知這個男人,比對她這個女人還感興趣呢!

果然是一隻特立獨行的喵皇啊!

早餐許墨做的簡單,紫米粢飯團和豆花,特意調了鹹甜兩種口味的調料讓顧南知自己選。

顧南知最後選了鹹的那份,辣油和醬油調的底加了榨菜碎和紫菜條,淡淡的鮮香味。

看到他被鹹口的調料倒進豆花裏,許墨笑了笑,道:“這敢情好,以後我們不會有‘鹹甜豆花’、‘鹹甜粽子’這些口味大戰。”

她自己說完似乎意識到什麽,微微收斂了笑容,低下頭去專心啃飯團。

一夜之間,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說不太清楚。

從小顧南知就是她身邊為數不多的男性,他們的關係也可以說是親近,從脫險時顧南知的求一個機會,許墨想過無數可能性,拋出假設性問題自我解析,到昨晚的鼓足勇氣,到剛剛,她說了“我們”、“以後”這些字眼。

他們的關係一點點的改變,很奇妙。

顧南知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嗯,我們以後不會有這些問題。” 許墨忍俊不禁,原來察覺到這些變化的不止她一個,他亦是如此。

她想起電話裏沒問的問題,“你早上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給我打電話?”

“睡不著,去喝了點酒,結果更睡不著了。”

“不會你一晚上都沒睡吧?”

顧南知嗯了聲,舀了一勺豆花,濃鬱的豆香味因為調料的輔助愈發明顯,吃下肚後他說:“身體其實已經疲憊了,精神還是高度亢奮。”

許墨詫異道:“因為酒精的關係嗎?”

顧南知搖頭,笑道:“知道是真實的,可腦袋裏還是有一絲念頭跑出來說‘都是假的,都是做夢而已’,畢竟是想了這麽久的人兒,真的擁有了,總有一點不可思議。”

“於是,想早點看到你,來確定這份可笑的安全感。到了才知道自己有點太瘋狂了,隻有五點天還是黑的,想著讓你睡到自然醒才沒有給打電話,沒想到你醒的這麽早。”

聽到這些話,許墨想,在顧南知麵前,她的糾結與不安真的不值得一提。

在冗長的時光裏,他有多少時刻是糾結的,不安的,就在她以為自己鼓足勇氣踏出一步的時候,其實顧南知已經走完的所有的路程,早就站在她麵前,他交付的不單單是一片真情,還有他整個人。

這麽好的人,好想一直寵著他。

靜默一刻後,顧南知兀自笑笑,說道:“單身狗當了這麽久,難免興奮,好在不用再吃別人的狗糧了。”

“嗯”,許墨跟著淺笑,手慢慢覆上顧南知那隻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握住,“我們負責把別人喂到飽。”

短短突如其來地跳上桌,晃著大尾巴驚嚇地看著他倆握在一起的手,兩個人在詭異地注視下默默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顯然受了刺激的短短,一整天到處在屋子裏溜達,連飯都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