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顧南知也會緊張,他一邊麵色從容的強自鎮定,一邊截口不想聽到答案,讓她慢慢考慮。
他也會害怕,也會患得患失,也會躊躇惶惶。
她不知道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眼裏耳裏都是他低聲哄她多考慮考慮的柔軟,再到心裏,有些酸又有些甜。
顧南知說的隨性又小心,理性表達了自己看待這份情感的態度,真實又夾帶無比期望,希望她能夠理解與接受,甚至不惜往過程的漫長,隻求換來一個長久陪伴的首肯。
他坐在那裏,暗自想到了最壞的答案,才會先發製人打斷她吧,他現在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顧南知從來都是一個做的比說的多的人,很多事情她永遠到了最後才知道,然後又感歎他到底做到了什麽程度。連【新竹】這樣龐大的組織成立的初衷,他也隻是輕描淡寫說“一直覺得怎麽會沒有照顧好我的小姑娘,總想做的什麽”。
被困在黑暗的車內,到底是怎樣的忍無可忍,他才說出那句“我想要一個機會”。
別人一般都會在這樣時候說以後我會如何如何對你好,如何如何愛你嗬護你,他卻說他沒那麽清風皓月,不求回報,你看,這就是顧南知。
即使討厭他的惡趣味,如果他不曾開口,她想他們一定會是一輩子的朋友,他實在是她難以割舍的部分。
那天他開了口,而就在剛剛,還做了情真意切的表白,把這一切換成有另一種可能性的選題。
她的感情經曆有限,甚至可以說貧瘠,第一次還是無疾而終的暗戀,卻也叫她惦記了好多年,可是再有限,她也知道為什麽臉紅,為什麽心跳加快,為什麽會有冰塊在劈啪融化的聲音。
倘若是別人,她可能早就當機立斷地拒絕,她問自己,如果是顧南知呢?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完美的一部分,她相信誠然是顧南知也不會例外,除此之外他們的契合度相當的高,她不敢說他們以後也會像電視劇那般甜蜜溫情,至少也會是不負相思意。
她知道若可以這個人定會給她最好的,敬她、愛她、護她還留給她屬於她自己的一方天地,任她自由於天地。
這樣的顧南知,她捫心自問,能不能放手讓另一個女人擁有。
放在以前她是無法想象,她想不出什麽樣的女人和顧南知最般配。而答案是不能,不能想象顧南知用現在這種看她的眼神去看任何一個女人。
這份想要占有的心從何而來不言而喻。
他的春夏秋冬,她不想辜負。
許久兩人未曾言語,她遲遲未有回答,顧南知動了動想要鬆一鬆相握的手,被許墨反手一把抓住,顧南知詫異地看著她。
“顧南知。”她低低叫他。
他笑笑,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漆黑的眼眸注視著她,專注而耐心,靜靜等待她。
他就這樣看著她,就叫她丟盔卸甲。
“我……我不想一開始就大張旗鼓,太過高調,也不想引起別人的關注……不,不是想把你藏起來的意思,就……就隻是想用自己的步調慢慢,來經營這段……關係。”
心跳的太快,好像全世界都能聽到,穿透身體,震耳欲聾。
她用盡所有力氣還是說的結結巴巴,想著以他對她的了解,應該能聽得懂她才說什麽吧。
他們認識的太久,久到別人都以為他倆真的就是純潔的友誼,(當然後來許墨知道,沒有人認為他倆有什麽純潔友誼,全世界隻有她像一個大傻子,不過這都是後話。)兩個人的身份卻突然發生轉化,好友,同事,親戚,共同認識的朋友,這種情況解釋起來太麻煩,她也並不是想把他藏起來,他那麽好,值得好好保護,她隻是想順其自然,想要相伴走過很長一段旅程。
終於明白付師兄那般護著小嫂子的心情了。
“吱啦”一聲,對麵的男人倏地站起來,椅子被生生推出去一截,顧南知深深地看著她,許墨不明所以跟著站起身來。
難道她沒表達清楚?他以為她在嫌棄他,所以生氣了嗎?
顧南知心裏一時湧上百般滋味,他做了最壞的打算,迎來了最好的結果,期盼了這麽多年的東西,真真是被他給等來了。
連著抽了好幾口氣才將心口的鬱結舒散開來,從未有過的開懷,兩個人被打上“以後”兩個字變得佳期可待。
顧南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將她帶到懷裏,內心裏翻江倒海的澎湃,拉她的力度沒有半分過度,被他克製的很好。
“我說過了,你可以慢慢來。”他低啞的聲音在她耳畔。
如果最終能走到一起,那麽慢點又有什麽關係。
……
那份甜點到最後許墨也沒有吃上。
回到家,她連外套都沒脫,站在陽台外麵。
冬天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冷。
穿過中間樹林的間隙,可以看到對麵的樓層幾家亮著燈火。
有風經過,卷動層疊的雲層,透過月亮可以看雲移動的方向。
她站了很久。
試圖梳理今晚發生的一切,衝動的成分是有的,慌亂無措也是有的,最後她選擇順從心的方向與指引,並沒有後悔。
有點快,有些亂,這些畫麵再次在腦海回想,就像沾染上了今夜的燈光,暖洋洋的。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這麽晚,顧南知還打來電話。
許墨覺得自己太沒有出息,就一個名字而已,還是不成體統的“顧賊”兩字,也叫她心跳亂了頻率。
她跟自己較勁,短促地“喂”了一聲。
顧南知聲音很低,與夜色融合,“還沒睡嗎?”
許墨嗯了聲,頓了頓,“我……一個人待會兒。”
“又在陽台?”顯然他又聽聲辨位了一回。
許墨暗想這還談什麽戀愛啊,趕緊拜師吧。
那頭略微沉默了一會兒。
隻是催促她別要在外麵待太久,小心受涼,互道了一句晚安便結束了這個一分鍾不到的電話。
顧南知掛了電話,請waiter再給上一杯Vesper,這間酒吧不大,正麵牆都是老板收集的黑膠唱片。
對他們倆來說今晚是很特殊的一晚,過去身份的轉換,迎接兩個人都沒有過的第一次,他本想跟她說,也許不熟練,也許開始會不適應,哪怕遇到想法相左的時候,隻要他們牽著手一起了解、麵對,無論風花雪月還是柴米油鹽都是他們的小浪漫。
可是真到電話接通了,他又覺得什麽都不用說。
福靈心至今夜他們都是一樣的,淩亂還有一些不可思議,獨自的空間裏整理自己的思緒,卻都想要走下去。
waiter看出這位常客心情似乎不錯,放在平日都是坐在那安靜喝酒,這種時候他們不會主動開口和客人聊天,仿佛感受到他收獲難得的情誼的欣喜,問了為什麽今晚一直點Vesper。
“為什麽啊?”顧南知低聲喃喃,語調卻比平時揚了幾分,帶著隱隱的笑意。
“Because of the bitter aftertaste. Because once you have tasted it, you won't drink anything else.”
聽到顧南知說這句話,waiter看著他,輕輕的笑了。
這是007裏邦德最愛的一款酒,邦德在賭局中即興創造的雞尾酒,命名此酒之後的名台詞,翻譯過來就是:喝過它,這輩子隻想喝它。愛過你,這輩子再也不會愛上別人。直到現在都是把妹界難以逾越的經典。
看這客人的眼神,明白也有一個Vesper是他獨一無二的存在。
“下次你可以帶著你的Vesper來喝這杯酒,相信這句台詞她聽到會很開心。”waiter笑著說。
顧南知笑著頷首,忍不住,微微揚起嘴角。
許墨會喜歡聽這些情話嗎?
他不知道,可能有了“以後”他想要試著去說,去做。
告訴她,愛過你,這輩子再也不會愛上別人。
一整個晚上,許墨從臥室到客廳,從床到沙發到地毯,換了幾個地方無數種睡姿,終於淩晨陷入迷迷糊糊之中,醒來時天才剛剛亮。
向來醒的比她早的短短,昨晚不堪其擾這會兒還趴在窩頂上呼呼大睡,聽到她弄出來的動靜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作為一名卑躬屈膝的鏟屎官,為了不吵到她家喵皇,許墨自動自發地拿著手機默默去陽台做晨間瑜伽,順便當做吸收日月精華、天地之氣吧。
二十分鍾後她把腿架在陽台上做拉伸,發現樓下有輛無比熟悉的車,有些不敢相信又低頭去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樹蔭印在車前玻璃看不清楚車內是否有人,她找了顧南知的電話出去,還是“顧賊”,想著是不是應該改的名字,畢竟他們現在是……
兀自甩甩頭,現在想這些幹嘛!
剛接通她就直接問他是不是在她家樓下,他反而驚訝她已經起床了,她追問為什麽突然就來了,還是這麽早,他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