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下午就這樣一個躺靠著病床,一個坐於床邊小椅,兩個對【微觀】的方向劃了正確的路線圖,氣氛輕鬆,還有正在播放的電視劇做背景音樂。

期間,大姐時不時飄來疑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量,雖然說得都是些她聽不懂的話,那些陌生的詞語讓她覺得定是什麽重大的事情,但在兩人臉上除了淺笑看不出半分嚴肅正經的表情,一直都是你來我往有商有量的,說到某些時候還會‘嗬嗬嗬’地笑起來,叫人實在猜不透他們談論的到底重要還是不重要。

而【微觀】的那幫人一定想不到他們以後要為之奮鬥的,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在兩人娓娓而談之間決定。

直到顧南知最後一瓶吊瓶打完,兩人無察,隻覺轉眼而已已是月明星稀。

銀色的水壺在櫃子上震動,畫麵看起來有些詭異,單單看,以為是發生什麽了不可科學解釋的特殊現象,許墨抬眸撞到顧南知的視線,相視一笑,完全不為所動。

是餘震的效果,幾天裏發生了太多次,好在震感都不強,根據實際情況持續時間有的可達幾天有的甚至幾個月,她看到報道某地發生地震,後續餘震一直持續到第二年春天才結束。

許墨在路途上第一次遇到餘震時,感覺車在輕微抖動,一時緊張沒往餘震上想,以為又地震了。腦海裏迅速搜索有關的逃生方式:車速不要過快,立刻找空曠的地方停車並打開雙閃,如在野外,盡量跑到所在地的高點,避開山腳、陡崖、以防山崩、滑坡等。遇到滾石要向與其線路垂直的方向跑,不能順著滾石的方向往山下跑。有樹林就鑽進較密集的樹林中,不要停留在樹林或者樹林的小空地上,樹林越密集越安全。

所有的信息一股腦全被抖落了出來。

於是她緊急把車停靠一邊,視線搜尋可行路線,跑著跑著……

就發現,震感沒有了……

整條路,就她一個人傻叉般的跳車……逃生……

她尷尬地捂臉。

許墨啊,你到底是有多強的避險意識啊!

說到底求生欲是個好東西!

接著就發現上廁所的時候餘震了,洗澡的時候餘震了,睡覺的時候還餘震了,嘴裏還塞著包子又餘震了,經曆了太多倒也變得沒那麽在意。

許墨漫不經心地伸了個懶腰,偏頭拉了拉脖經,“你早點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顧南知頷首,掀開被子準備送她。

許墨連忙“唉唉唉”幾聲,看他:“你起來幹嘛!不用你送我。”

顧南知笑了笑,“許墨,我隻是手受傷了,又不是腳殘了。”

許墨打量他,他起身站在她麵前,把一直腿伸到她麵前甩了幾下,意思說:人家腿好著呢。

她嗤笑,沒有說話,睨他一眼,你就皮吧。

“走吧。”

顧南知點點頭。

卻沒走幾步,就見許墨小聲咕嚕了句什麽轉身往回走。

異地冬夜裏,顧南知突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暖。

她拿著他的外套,踮起腳尖靠近他,輕輕披到他肩膀上,輕聲說:“你這是什麽記性,衣服都忘記穿,下次這樣就不帶你出門了。”

顧南知感覺到她靠近時輕微的嗬氣,沒有說什麽,默默地把一隻手套進袖子穿好。

在許墨看來,就像被教訓了的小孩,默默穿好衣服生怕下次出門不帶上他。

他雖在穿衣服,可還是看到跟前的女子隨意抱著手臂,眼底含笑看他,然後幫他微微隆緊外套。

顧南知把她送到停車處,其實就是許墨找的一塊空地,看周圍的未倒塌的建築來看依稀曾經應該是一條小街巷,此時已坍塌一片,還有孤零零的幾棟房,已是人去樓空。空出來的地方停著幾輛車,沒有找到能停車的地方許墨也隻好跟著一起停在這裏。

“哢”車鎖打開,尾燈閃了一下。

“那我就……”

許墨站在車邊準備跟顧南知告別,話還沒說完,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某人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坐了進去。

嗯?

她半個身子探進去,疑惑地看他:“你進來幹嘛?”

“快進來,好冷。”

他說著邊單手不太利索的拉緊自己的外套。

微微歎了口氣,許墨隻好無奈地上車。

本意是想著他走走也沒事,反正也躺了一天了,稍微放一下風,又生怕外麵太冷凍到他,要是來個感冒發燒可有的他受的,許墨急道:“你難道還想逃院不成!快點回去休息,請時刻謹記你是個病人!”

“要不我送你回去?”她又道。

“然後我再送你?”顧南知挑眉看她。

他送她,她送他,他再送她……

十八相送嗎?

顧南知:“暖和一會兒我就走。”

他話說到這裏便沒再多說,說來有些不可理喻,他在剛剛聽到她說要走時生出‘不想她走,不想與她分開’的情緒,雖然知道不過是短暫的分開,還是……

對她的情感一直被他捂得嚴嚴實實,從來都是很克製的釋放,他隻能撒個無傷痛癢的謊,難不成現在跟她說‘我一點也不冷,就是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說這話時表情會有多不舍。

發動車子,打開暖氣,給送風口調了調角度,說到底還是不能凍到病號啊。

許墨正在調的時候,沒由來地,眼皮跳了一下。

一切都來的很快,誰都沒想到會遇到一場震感如此大的餘震,傾斜的身子猝不及防被震到顧南知的大腿上,坍塌地墜物頃刻壓塌了車子前後身,一時報警器一片尖銳混亂地鳴響。

顧南知就在那一瞬間抱住摔到他腿上的許墨。

直到報警器停止報警,震動的感覺減輕,他才慢慢鬆開她,確定懷裏的人是否安全。

手臂被他輕輕托著,下俯的身子才慢慢挺直,從慌亂裏回過神來。

“許墨,別怕,先告訴我有沒有受傷。”他擰著眉看她,表情嚴肅,語速很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除了剛才受到驚嚇,沒有任何不適,才確定地向他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