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忽然一陣熱,總覺得從脖子到臉燒的厲害。

兩人這一通覺直接睡到十二點多,準備來說是許墨這一通覺,估摸著快要過飯點了,打完水許墨就直奔醫院食堂,正好可以散熱。

別指望醫院食堂能有多好吃,更何況過了飯點,能選擇的就更少了。問了一下路才在另一棟樓找到食堂,意外這個時間餐廳還有不少人。

《孤獨的美食家》告訴我們,到一家店不知道點什麽菜的時候,就聽聽其他桌的客人點什麽,就知道這家店的招牌熱銷菜色了。

許墨越過幾個人頭,勾著脖子,緊緊盯著別人餐盤裏的食物,不知道的以為這姑娘要是打劫。

唉唉唉,那個又有排骨又有梅子的是什麽菜?

光看著就自動分泌口水。

還有那個,那是牛腩燉蘿卜嗎?

顏色好有食欲!

“這位大哥,”許墨走到拿著餐盤準備找座位的大哥旁邊,指了指他盤子裏的一碟菜,笑得諂媚,“請問你這個是什麽菜啊?”

大哥被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姑娘問的一愣,慢了幾秒才開口:“酸梅蒸排骨。”

許墨輕輕地唔了一聲,酸梅蒸排骨啊。

沒胃口了好幾天,這菜對她來說特別提味。

跟大哥道了謝,許墨一目十行,終於在四號窗口找到了那菜。

前麵隻有一個人,她歪著身子探頭,盯著那潤澤發亮芳香四溢卻所剩無幾的酸梅蒸排骨,“阿姨,勺下留情啊!給我留點兒!”

這一嗓子,前麵的男人回過頭來,衝她笑笑,“不好意思啊,小美女,都是我的了。”

許墨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最後一勺蒸排骨進了別人的餐盤,盛菜的大盤裏隻剩下殘留的湯湯水水,心裏那叫一個失落。

都知道食堂打菜阿姨練就一種神功,舀起滿滿一勺菜,看得人是心花**漾,口水直流,然後一發功,手一抖,半勺菜就沒了。此抖手神功傳遍全國各大食堂,無一幸免。

許墨上學那會兒深有體會,這裏的打菜阿姨可能還沒練成此功法,許墨安慰自己。

都說長得漂亮出門好使,叫她小美女也沒見留下點排骨給她啊!

她無比哀怨的看了那男人一眼,兀自笑笑,掃了眼擺著的一排菜,手指一指,無比悲壯地衝哀聲道:“給我打一份清……蒸排骨。”

去掉前麵兩個字,都是蒸排骨。

許墨再次祭出‘自我安慰’法。

“再打一份兒排骨煲栗米湯。”

這是沒吃上酸梅蒸排骨,索性跟排骨杠上了!那打菜的阿姨忍俊不禁笑了,覺得這姑娘挺有趣,也笑眯眯答應的,意外的發揮了抖手神功給她多打了些菜。

在醫院食堂晃了一圈兒才回到病房,隔壁床的大姐早就回來了,正津津有味地追劇,餘光看到打從跟前過的許墨,咧嘴一笑:“小姑娘不是早打好水了嘛,怎麽才回來。”

腦子一個激靈,她兀的想起不久前大姐說的那些話,好不容易吹了半天風散散熱,這回又白費功夫了。

許墨扯出一個笑容:“嗯,順便買點吃的。”

視線粘在電視劇上大姐漫不經心地“噢噢”了兩聲。

“許墨,你的臉怎麽這麽紅,該不會是發燒了吧?”顧南知坐起身皺眉關切地問道。

“沒,給熏的,打水時被熱氣熏的。”

嗯,熏的,就是熏的。

顧南知:“……”

熏的?再瞅瞅隔壁床的大姐,人家也去打水了,怎麽麵色如常,難不成人家的皮……耐熏?

把病床的餐桌支起來,給顧南知的那份被她從袋子裏一一拿出來擺好,排骨煲栗米湯、白灼芥蘭、蒜泥菠菜,配一碗白粥。

上桌都是她挑了好久的,不是什麽硬菜,考慮到他現在的情況,在現有條件下,盡量搭配他能吃的。

按照顧南知爐火純青地察言觀色,也是不難看出來,這些都是許墨悉心之舉。

“你自己呢?”顧南知問。

她掏出一個小打包盒,是她點的蒸排骨,還有同樣的一碗白粥。 顧南知挑眉看她,在問為什麽她也喝粥。

“你喝粥,我吃香噴噴的白米飯,你受得了啊!還是我陪你一起喝粥吧。”她抿抿嘴低聲解釋。

白米飯淋上蒸排骨的醬汁,那還是人間美味啊,哎,她也就想想。

他笑,沉默著喝了口白粥,寡淡無味,連一點米香味都沒有,卻裹著熱度一直從胃到心。

許墨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垂著頭安靜吃飯。

這道蒸排骨算不好吃,也不能說難吃,勉勉強強碰到及格線,她邊咬著筷子試吃,邊偷瞄顧南知的反應,那幾個菜她沒吃過,不知道合不合他口味。到底是病人,吃不好是不行的。

雖說受傷的是左手,吃起飯來還是不太方便,他坐在病**,背還是挺的直直的,完全沒有身為病人頹然之氣,小口小口的吃菜,然後放下筷子再端起碗喝粥,非常麻煩,他卻一點也不煩躁,吃得悠然自得。

小時候他到她家吃飯,也是這般模樣,小身板永遠筆直,規規矩矩地端著飯碗,吃起飯來也是慢條斯理,遇到長輩夾菜,也不挑剔,笑著頷首表示謝意。

安靜地坐著吃完飯喝完湯,把碗筷放好,然後靜靜地坐在那,等長輩吃完才會起身。

許墨從未見過哪個孩子像他那樣,見過最多就是孩子們一邊嬉鬧一邊吃飯,嘻嘻哈哈到最後飯都涼了,有些大人看不過眼隻好主動來喂飯。

母上常跟她說,顧家家教好,單單從顧南知吃飯上就可以看出來,總是讓她跟著多學學,即使是那會兒青春期,很多家長都擔心男女關係過密,對早戀這件事避之不及,隻有她家母上對顧南知永遠一萬個放心。

她覺得這位身為人母的女士是不是太缺乏對自己女兒的保護欲,放心的過了頭,曾經問過她家母上“你就不擔心我跟顧南知早戀嗎?”

她家母上隻是搖搖頭,說:“你跟顧南知?你不吃虧。”

這簡直就是當臉一棒。

她不吃虧?

難不成她跟顧南知,他還吃虧了?

兀自笑笑,這樣的畫麵太熟悉,一時讓她不經意想到從前。

默默無聲好半晌,顧南知忽然道:“這次在明旬壩碰到你們的新聞組,事發突然也沒來得及問,你的計劃已經正式開始了?”

許墨點頭,低聲道:“這個計劃規劃了這麽久,該鋪墊的都鋪墊了,該打的預防針也打了,早前公司還有些撲騰的水花,後來正兒八經開了一次會,也就都同意了,我可是厲兵秣馬實打實地寫了四十頁的計劃書的。”

顧南知喝完最後一口粥,準備把打包盒整理幹淨,被許墨輕輕拍了一下手背,意思讓他放著別動,她來處理。

“這次曲平發生的事情,”許墨繼續道:“剛好是個契機,想來有點順理成章的意味,確實事發突然,他們的新聞敏銳度很高,這次是主動請纓,好在他們也是爭氣,這第一炮打的還算響,也算開了個好頭吧!陸羽也被我調去了編輯組,前兩天因為趕大稿喪的夠可以。”

嘖嘖嘖,一想起陸羽那張喪氣的臉,還真是和編輯組般配呢。

他從決定投資【微觀】開始,就沒想過幹預許墨任何一項決定,盡管他掛著‘小顧老板’這個身份,不過許墨倒是完全沒有忘記,重要的決策她還是會主動跟他商量,一方麵因為他是股東,另一方麵因為他的商業才能。

當你提出一個想法,他永遠像是站在圈子外麵的人,理性冷靜,不抨擊也不留情,隻針對這個想法本身。這也就是許墨喜歡跟顧南知討論的重點因素。

“這次確實是個好的切入點,單單最快的時間到達新聞現場來看,就基本是個合格的團隊了。後續的專題版塊來看,隻調陸羽去我怕是不夠,打破固有專題“短、平、快”的印象,你還需要在人員上進行調配,深度優質的內容才能持續穩定的保證受眾群。”顧南知低聲道。

新聞組隻是第一步,想要做好時事新聞部需要長時間投入人力物力,除了新聞還有專題,甚至她未來還需要整合人馬單獨分割出深度報道組和要聞組,她必須徐徐圖之,而她旁邊必須有一個人時不時跳出來說“許墨,你再想想。”

那個人毋庸置疑,必定是顧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