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知深知許墨的脾氣,她對待朋友,特別是女生,總是多幾分溫柔體貼,他有時會想做她男朋友可能還沒有做她女朋友來的受寵,如果出去旅行一定會給陸蔓蔓她們買小禮物,會在極其平凡的一天收到她送的花,或者禮物,也會在誰叫著肚子餓的時候,貼心的給她點一份外賣送去。備忘錄裏記著她們的生日,會早早準備好禮物。記得她們的口味和忌口,甚至她最早買這部小破車也都是為了安全地把她們送回家。
這個對男女情事反應遲鈍的姑娘,大概把她所有的浪漫都用在了她身邊的女生身上,總覺得女生就天生應該會溫柔善待,她遠遠看起來像一座孤島,其實靠近過她的人就不會再離開。
許墨,你知道,你也是那個應該被溫柔善待的女生嗎!?
“你以為按照六兒那性子,還真能呆得住?”顧南知看了眼手表,“再過最多五分鍾,應該就會拉著陸蔓蔓走了。”
如果沒有……
許墨聽著顧南知這話,不明白這算是好還是不好,都怪她疏於關心她們感情的事兒,陸蔓蔓與秦桑到底是什麽狀態?完全不得而知才會在這時候不知道怎麽處理。
她咬著指甲輕聲問顧南知怎麽辦才好,他倒不在意,低聲安撫她,讓她在這靜靜坐一會兒就知道了。她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妥,決定起身回去才算放心。
“別急。”他笑,“你是不放心陸蔓蔓還是不放心你六哥?你六哥是脾氣急躁了些,從前混不吝的事情也沒少幹,我們這幾個人一起長大每個人的性格卻千差萬別,唯一相像的就是重情義,無論人和事一旦認定了就不會放手。不然你以為以他的脾氣怎麽能在部隊待這麽多年。”顧南知是個懂進退的,話說到這裏也沒再多說。
“顧南知,有時我挺羨慕你們男人之間的友情的。”永遠不矯不作,直白赤誠。
車裏放著電台的歌,是某位新生代搖滾小生的新歌首發,顧南知的頭依舊炸著疼,實在覺得有點吵,把聲音一點點調小,看著她,沒有回答,隻是微微一笑。
你知道嗎?
我又何嚐不羨慕你在那些女生身上投注的關心和溫柔呢。
……
她手撐著車窗,瞄著外麵,“秦桑?”
身側,顧南知偏過頭,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那小子一人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冬夜的街頭分不清他吐出來的是煙還是霧,眉宇間的那份焦躁如鯁在喉,卻硬生生被隱隱壓製。
剛才還在說,如果沒有什麽來著?
他輕輕籲了口氣。
如果沒有,那他和他一樣,栽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進去吧,早點回家。我去看看那小子。”
許墨輕嗯了聲,和顧南知一起下車,大步往飯店走。
……
陸蔓蔓在打發走了秦桑之後,放下手裏的筷子,再無半分食欲,廖崇光察覺到她似乎有話要說,旋即也放下筷子,“陸小姐,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她微楞,很快掩飾過去:“抱歉,這頓飯被攪成這樣,老實說,我對相親一點興趣都沒有,純屬配合一下長輩。”她的聲音很柔很糯,江南女子特有的軟語,張口卻是傷人的話,“我本打算露出些不入眼的小毛病,讓你主動拒絕,甚至連行動代號都想好了,叫‘翻土行動’,是不是很幼稚,可是廖先生如此用心準備,我覺得還是實話實話來的尊重真誠。”
廖崇光在聽完陸蔓蔓的話後,反而笑了,“想必陸小姐也知道這次相親是由我姑姑牽頭的,我這位姑姑不知道為什麽對你格外喜歡,這幾年我無數次從她的嘴裏聽到誇獎你的詞,漂亮、溫婉、善良、賢淑、優秀、身材好……可惜了這麽好的姑娘早有了對象,直到幾個月前得知你恢複單身,說什麽也要把你變成我們老廖家的媳婦兒。我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一位姑娘,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集結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說著,他兀自搖頭,“要不是我表弟才十四歲,怕今天來相親的人也落不到我頭上。
陸蔓蔓知道他說的姑姑是何許人,幾年前彼時剛入職不到三個月的陸蔓蔓那天已經下班,換好衣服拿好包準備回家,當她去到內科等待同事下班的時候,在候診區一位女士突發心髒猝死,在患者家屬發懵的瞬間,陸蔓蔓當機立斷,來不及換上護士服,把包一放就開始對這位女士緊急施救,兩分鍾生死較量,當心跳漸漸恢複,呼吸逐漸平穩,這位心髒驟停女士重新被拉回生命線。
這位女士就是廖崇光的姑姑,陸蔓蔓覺得這事兒放在任何一個醫護人員身上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救助。這種事情他們在醫院見得太多太多,跪地手術不是什麽稀罕事兒,肚皮捂血袋更是幾乎每個在手術室的醫生和護士都做過的事,更別說那些手術後累倒不起的醫生。
隻是這位女士心存感激,隔三差五就捎帶點東西還看她,搞得好像定期上供似得,雖說東西沒收下,倒是因此結下一段緣分。
她笑,也是因為這段緣分,促成了今天她和對麵男人的一麵之緣。
“我會如陸小姐所願,向我姑姑與家母婉言拒絕這次的相親,那麽下次再見時,陸小姐可否把我當做個普通朋友自在的相處呢?”
她的眼睛輕輕對上含笑望著她的眼眸,一言不發,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好像她不開口,他就會一直等下去似的。
……
……
一分鍾後,陸蔓蔓點頭答應。
許墨進來時,兩個人已經談完,準備買單走人。
看到她的時候,陸蔓蔓促狹:“你還知道回來啊。”
許墨輕咳了聲,偷瞄了兩人神色如常,看起來應該沒出什麽狀況。往陸蔓蔓身邊擠,手伸過去挽著她的胳膊,晃晃,是在撒嬌,陸蔓蔓忍不住笑,“走吧。”
想要自己買單的陸蔓蔓,被廖崇光一直胳膊擋住,“這點上我比較大男人主義,哪有吃飯女人付錢的道理。”
讓廖崇光付錢陸蔓蔓心裏也覺得不適合,這段飯也因為她吃的並不舒坦,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轉念一想,“那我們AA好了。一共多少我給你。”
許墨聽聞此言,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機,AA應該也包括她吧,雖然她現在很餓。
這回廖崇光反倒幹脆答應了,跟老板寒暄了一下今晚的菜色味道如何好,順便把單給買了。
對她伸伸手,示意她把手機拿過來,以為是要麵對麵收款,陸蔓蔓想到沒想就遞過去了,搗鼓了三兩下。
一聲水滴的提示音,廖崇光把手機屏幕伸給她看。
Serendipity: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許墨也湊過去看了看,Serendipity嗎?與美好不期而遇的幸運,這個詞曾入選最難翻譯的10個單詞之一,它其實沒那麽生僻,還有著非常美的意境。連Facebook的點讚功能用的也是這個單詞。
最初是用來形容古波斯神話裏一個總能發現珍寶的人物,但現在也可以用來突如其來的相遇,以及生活中的各種意想不到的好運氣。比如,偶遇喜歡的人,下著大雨的夜裏打到一輛出租車,與一首找了很久的歌曲重逢。
許墨覺得這個詞與倆人今晚的相遇也挺配,該死的,她有點想嗑這對CP了。
陸蔓蔓一把撈回手機,就聽見他說:“不是想AA嘛,這樣就可以啦。”
出了飯店門,許墨立刻把沒拉上的大衣收緊,掃了一眼,顧南知的車已然不在,應該是和秦桑一起走了,低聲問陸蔓蔓:“我送你還是他送你?”
陸蔓蔓遞給她一個“你說呢”的眼神過去,轉身跟廖崇光告別後,便拉起許墨就往停車的方向走。
“送你回家?”
“回醫院吧,我今晚大夜班。”
許墨頷首,看了會兒慢慢係安全帶的女人,輕聲問,“我能問關於你和秦桑的事兒嗎?”
就差沒自己舉手了,陸蔓蔓抬抬下巴,示意她繼續問。
“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
她不想下次還出現這種情況,不想不知所措地不知道該站在什麽立場。
“這麽說吧,”陸蔓蔓低頭搓搓有些冰冷的手,“對我秦桑確實有點好感,但我不覺得這種好感強烈到我願意接納他走近我的生活,我沒有改變現狀的欲望,無論誰都是一樣。”
女子低著頭,因為情傷剪去的頭發,長長了不少,昏黃車燈下,大半的表情被頭發陰影擋住,平靜極了,也淡然極了。
秦桑也好,廖崇光也好,甚至梁崢,她們從來在乎的不是她身邊的那個人,而是她本身。
私心裏,隻要她開心,她快樂,她覺得幸福,她們都始終攜手前行,牽著彼此的手走下去,一如十幾年來她們一起走過青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