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裏不總是好天氣,清晨裹挾著冷氣與晨霧,襲進林青的小院,在後院年瑾在把食物分類,又把易壞的果蔬做成罐頭。
林青對此一竅不通,架著手像大爺一樣窩在鋪墊上下棋。
說是下棋,不過是自個跟自個玩,自立自破罷了。
林青想,細細算來,她已經許久沒有殺一盤棋了,曾經那些對手,或貶或斬,或身居高位或身陷囹圄。
倒是她,竟安然無恙的躲在山裏看花開花落,性命無憂啊。
人的命運真是奇怪,有人起起落落,有人一生不順,有人跌跌撞撞還要往前,有人幹脆歇了下來,忘卻曾經的宏圖偉誌,背負了諾言。
突然出現的一隻手讓林青一愣,將她從紛繁複雜的回憶中扯了回來。
林青抬頭,見是年瑾,正遞給她一個木碗,裏麵裝著兩個形狀小巧可愛的山芋,露出金燦燦的內餡。
冬日裏熱量散的快,她食量又小,年瑾觀察到後,幹脆一日五餐的投喂。
“我的膳房首席廚師今日就給我做了這個?不應該啊,昨個是瓦罐鴿子散菇湯,前個是——”還沒等她說完,年瑾就轉身走了,接著去劈柴。
天色已經大亮了,微弱的陽光努力從雲層中滲透出來,林青坐在原地,看著年瑾一根一根的劈著柴。
年瑾來之前,她活著都是靠鄉親接濟,再不白水煮點菜糊弄兩口。
年瑾見識過她的廚藝後,當下就給她燉了點野雞子,看她的眼神都帶著父愛。
其實,林青想,人的食欲跟心情有很大的關聯,自己從前覺得無論吃什麽都行,餓了不吃也行,都是一種對生活沒有熱情的體現。
現在不一樣了,吃的好了,她的心情也變好了。
“年瑾,加油幹,等會去將後院的蘿卜拔了,明日我帶你去趕集!”
心情好的體現,便是指使年瑾幹東幹西。
年關將至,鎮上的集市是最後一期了,若是再開,大約是到元宵節那天,白日裏趕集,傍晚便開始放燈、猜謎、相親了。
鄉野間沒多少娛樂,無論老少,盼的都是兩三天一次的熱鬧趕集。
林青剛來的時候,不大習慣人擠人,到後來覺得人聲鼎沸的市集也別有一番意思,不過自己一個人,趕集的樂趣也無甚多少。
如今不同,年瑾自覺的跟在她身後,拎著她買的幾大包幾小包,明明不喜歡人多,但還是緊緊的跟著她的憋屈表情甚有意思,林青覺得她趕集的樂趣又回來了。
左側有個賣簪子的鋪,不大的小攤,列了幾十種,玉的、瓷的、木頭的,倒是各個玲瓏有致,清新可人。
於是林青停下,細細瞧了過去。
“年瑾,你瞧這白玉的好看不,我覺得你戴著應當好看——”剛回頭,林青發覺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年瑾不見了。
四下望去,又來回走了幾圈,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就是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麵孔,林青不免有些急了,雖說這市集不大,但年瑾是個啞巴,又如何向人問路,如何尋自己?
若是安全還好,若是被壞人襲去——
他又呆呆的,一天到晚隻知道悶頭幹活,若是發現自己不見了。
那她從此不就得吃清水煮白菜了?
不得行,不得行。
林青沒有尋人的經驗,便在附近的攤販那先問了一圈,是否見過一個“高大,麵癱,表情嚴肅,但是很好看”的男子。
攤販皆說未曾看見過,若是見過如此矚目的人,必定有印象的。
如此說來,年瑾並未在走丟的地方多閑逛,而是很快的離開了這一片。
可能不是走丟,林青想,也許是年瑾自個走的。
紙箋上曾說是村西頭的啞巴,未曾說是哪個村,但年瑾如果回家的話,可能是離眾興鎮最近的施宕村。
那為何他走時不同自己招呼一聲?
還是說真的被人襲擊了——
“林先生,林先生。”背後有人叫她,林青回過頭去,是葉昭君。
“先生怎麽一個人在這?沒有跟年瑾一起回去嗎?”
“你見到年瑾了?”林青問。
“對啊,方才我從對麵來的時候,正巧碰見他,往家走呢。”
“往家?你說的是——”
“年瑾的家啊,就在村西頭那。”
林青放下心來,也不再追問,循著葉昭君指的方向瞧了瞧,便告別回家了。
留著葉昭君在原地,一時也沒有理由留她,但又不想錯失這次單獨見麵的機會,於是昭君找了個話頭。
“先生給昭然的成績很高,娘看了特別高興,每日多許他出去玩一個時辰!”
林青停了腳步,淡淡地說:“那是昭然應得的成績。”
言語間瞧不出多大的起伏,但昭君就是覺得她好像情緒不高,但自己主動搭話已然不易,被人不鹹不淡的回應倒是讓他也不開心了起來。
“哦,那先生慢走。”他故意漫不經心的,林青頷首,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