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思堂
四周都很安靜,學堂裏的學童們乖乖跪坐在自個的位子上,右手執筆,一臉嚴肅的盯著眼前的紙卷。
“時辰已過半,注意香燭。”林青起身,提醒道。
今日是一個暖陽和煦的天兒,學童們迎來了最後一門結課考試。
考完就可以脫下整齊幹淨的學衫,換上笨重卻自在的大棉襖,去田野、塬埂、白雪之上玩耍。
角落裏有個學童,聽了林青的話後,著急地冒火,偏偏又裝作雲淡風輕、胸有成竹的模樣,欲蓋彌彰地左右輕瞥,幅度雖小,但在紙筆沙沙的專注氛圍中,一下顯目。
林青眼尾瞧見,不作聲響,待那學童得逞後,急吼吼地去偷偷記下同桌的答案時,林青才慢慢踱步,自學童身後停下。
那學童正抄的著急忙慌,反應過來時自己的卷子已經被抽走,他霎時間呆了樣子,連忙用手去夠那卷子的尾角,視線的盡頭落在了林青臉上。
學童臉色蒼白,立刻收回目光,委頓地聳下了肩膀,壓根不敢出聲,連狡辯都沒有。
“下學後,來我家一趟,領你的卷子。”
學童微不可查的點點頭,頭低的狠,恨不得埋到衣襟裏去。
林青雖說麵上一副雲淡風輕,鐵麵無私的樣,但心裏卻暗暗惋惜。
這孩子平日裏積極向上,認真踏實,想法也十分開闊,常常能想到其他小孩想不出的點,對事也有自個的主見,文章寫得也不錯,卻...
散了後,林青回到家,瞧見院子裏有個男人正穿著短棉服,熱火朝天的幹著,一缸缸酸菜整整齊齊的碼在窖裏,看見她回來後,年瑾起身去廚房,端回來個鐵盆,上麵蓋著保暖的皮,到她麵前後,年瑾才掀開抱在懷裏的盆,裏麵是一麵麵熱騰騰的烙餅。
年瑾拿了個糖餡的,遞給她之後就又把盆子送回了鍋爐上。
林青接過後,咬了口,麵上沒什麽表情,年瑾回來也好似不在意。
暗地裏卻忍不住一直偷偷看她。
我剛剛嚐過了,明明很好吃,為什麽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林青進門的這一小塊功夫,年瑾的小心思繞了又繞。
不過女人沒空想這些,她將一摞摞卷子放到書房後,把單獨放的葉昭然的那份卷先拿起來看。
看完後,林青起身去泡了杯茶。
單論已經寫得內容來說,這孩子水平還是在的,為何要在中途去偷瞧他人的卷,開放性的問題,按照他原有的思路去答,何愁等第?
許是孩子貪多求全,怕自己想的不夠細致,想將所有都考慮在內,偷瞧同桌的,便是想錦上添花。
可,路怎能同時走兩條呢——
放下茶杯,林青歎了口氣。
算算時間,孩子也快來了。
太陽快落山了,冬日的餘暉緩緩灑在山頭,再過小一兩個時辰,就完全黑了。
葉昭君就是此時踏入這間院子,晚霞染著冷意,旖旎風光纏綿。
“好破,你們先生就住這個茅草屋?”
“噓!哥你別說話——”小學童一邊耷拉著腦袋,一邊反過身對他哥小聲道。
葉昭然暗想,真不該帶他哥來,若是帶管事的嬤嬤,都比他哥強。
“怎麽,你們先生還會吃了我不成?嘴長我身上,我為什麽——”
“這,這個,是你,就是你先生?”
前一秒還恣意自在,下一秒瞧見在門口立著的林青後,葉昭君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半步,也悄悄弱了聲響。
昭然也聞聲望去,心中雖然羞愧,但懂禮節,知大體的向林青行禮,禮畢後未起身,而是跪在地上道:“昭然枉顧先生的栽培。”
隻此一句,既不辯解,也不推脫。
林青立在那,也不喊昭然起身,一旁的葉昭君急了。
“哎!林,林先生,家弟確實幹了錯事,但咱們有話能不能好好說,別,別讓他跪著行不。”
林青移了目光,望向葉昭君。
說是頭一次打量,確實說了假話。
自葉昭君入了院門,任誰瞧見,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多留戀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