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量較高,見著許臨清需微微低頭,他笑容掛在臉上,顯然是極其高興的,忍不住多近了一步。
“聽聞您回京後,本想遞了帖子,等您同意後再來叨擾的,但實在是沒有按耐住,深夜前來拜訪您。”
許臨清見他笑容滿麵,也不免地多了幾分親切,道:“我離京六年,這六年忘卻了不少前事,聽閣下口吻,想必是與我舊識,可否告知臨清閣下的姓名?好讓我回憶起一些。”
男人知道她其實是不記得他,雖有些落寞,但也揚起笑容回道:“八年前,在錦繡閣,你還記得嗎?”
她微微點頭,回道:“我那會確實常去錦繡閣吃酒聽曲,也常常歇於此地,但我沒有對公子有行不軌之事,哥哥是否是來?”
來討債的。
男人連忙搖頭,姿態優雅動人,好笑道:“小姐莫急,你我之間並未發生什麽,我也不是來為難您的,隻是想來還您一樣東西。曉南,把東西給我。”
他身旁的清秀男仆應了聲,乖順地把手中拿著的小包給了男人。
“這是?”許臨清接過,那小包份量不小,她能感受到是黃金。
“是當初許小姐贖祈念的贖身金,如今過去了八年,祈念按照本息給您還來了。”
祈念望向她的眼中有細碎的光亮,許臨清才抬頭好好打量了一番他,二人眼神觸碰,祈念不知怎的忽而紅了臉頰,幸虧夜色深厚,沒有叫他人瞧見自己的不自然。
“你是,溫祈念?”許臨清慢慢地說,男人微微點頭,回說是。
“想不到小姐還記得我。”溫祈念心神微**。
“記得的,你贖身後,跟你的女郎過的還好嗎?”她收下小包,並沒有來回推脫,而是讓葉昭君來將這包拿了回去。
溫祈念不言,許臨清見他麵露傷感,也不再追問,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圓滿結局呢,她問道:“夜深了,溫,溫...”
“小姐不必喚尊,奴家現在還在錦繡閣。”
“為何?你沒有脫奴籍嗎?後來那老鴇找你麻煩了?”
溫祈念潤澤的唇微微揚起,搖頭道:“已經脫了,但奴家還是回去了,做起閣裏的老鴇。”
“可千萬別喊奴家溫老鴇,小姐你少時喊那時閣裏的老板喊醜老鴇,可人家分明姓仇。”
許臨清也想起這段往事,那時她每次去閣裏找相熟的哥哥,想聽琴、喝酒,那老鴇總是要來她麵前刺她幾句,問她功課做完沒,爹娘的責罵還吃得消嗎,要不要他再去加點料。
仇老鴇並不壞,隻是嘴巴狠,總是氣的人牙癢癢,不過比她大個幾歲,倒是總以長輩自居,沒有尊卑有別的自覺。
許臨清不好意思地笑了,二人之間也因為相熟的記憶,多了幾分默契。
“不過。”溫祈念又說,“仇老鴇他成親了,嫁給了京郊的一戶人家,有田有商鋪的,如今應該過的不錯。”
“他早當成親了,近幾年才成親的嗎?”她想起記憶裏總是找她麻煩的,離經叛道的仇老鴇,笑容也多了幾分感慨,那時真是無憂無慮啊。
“他是前兩年結的婚,好像是在等什麽人回來,但是沒有等到,遂成了親。”
“等人?”許臨清不解。
“嗯,他等了好久的那人,可是終究沒有等到,他成親的那日我去觀禮了,總是驕傲肆意的臉上都是淚水,看著好不可憐。”
許臨清也感歎了一番,道:“若是他等的那人早些回來便好了,如此二人不至錯過。”
溫祈念不言,眼光深深地瞧著她,仇老鴇沒有等到她,讓如今的他等到了。
早間有人來敲門喚她起床,許臨清以為是葉昭君,正穿著外衣呢,便應道:“稍候。”
門外便不再敲了,待許臨清打開門後,才發現站在門外的人是年瑾。
他還是那副樸稚模樣,換上新衣服後也沒有改變他冷峻的氣質,那衣裳是路過錦州時,許臨清特意為他挑的幾套中的一套,那時她隨意說了句這套特別襯你,年瑾便常常穿這一套,洗的都有些泛白了。
許臨清問:“有事嗎?”
年瑾答道:“沒什麽事,隻是我要走了。”
許臨清應了一聲,二人之間便浸染在沉默裏,隻是不覺得尷尬,反而有些難言的繾綣。
“你信我嗎?”年瑾有些艱澀地開口。
“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我隻是要去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等我回來,我···”
“我相信你,那你可以告訴我你要去做的事情是什麽嗎?”問出這話的許臨清心裏暗道,這不是她一貫的作風,她想來都是不多問、不多探,隻是別人主動說,或是自己查到、算到,如此直白的問倒是第一次。
許父從小便教導她要懂禮節,知進退,不打聽他人之事,不妄論他人之行。是否,她已將年瑾當作自己人了呢。
“我,我不能。”他猶豫,糾結,他知道許臨清不喜歡別人瞞著她,但他現在卻又無法同她講清楚。
“嗯。一路順風。”許臨清眼神黯淡了些許,不過她還是安排好了銀兩給他備著,年瑾身上從來都沒有多少錢,常常是幾粒碎銀子補貼家用著,需要買菜、買瓦片時,他都像個稱職的管家婆,一分一兩的跟人家磨蹭。
“這些黃金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年瑾把錢袋推了回去。
許臨清道:“這些不多,一半是我給你的探路費,京城不比鄉野,萬事都需要打點,你機靈點,多與人交善,不要被人陰了去;另一半是我還你的餐費,這麽幾個月來你一直照顧我,把我的身子養了起來,我把這錢給你也是應當的。”
年瑾聞言,不聲不響地把一半撥出來,還到許臨清手上,道:“我還會回來接著照顧你的,你從前欠我的就先欠著,等以後一起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