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已至,這是這些年她過的最熱鬧的一個年。

他們將爐子架在外頭,皆沒有假手於人,都進進出出的忙個不停。外頭的馬車換了幾波,來的最早的是欽州而來的唐家,唐湘之引著唐房、劉芳凝還有身後的唐詩意、言淩,他們見了許臨清自然是高興的不行,許久未見,庭前的玉蘭花開了又謝,但好在她與湘之安然無恙。

眾人一陣圍著熱爐一陣寒暄,唐湘之本想借機偷會懶,但談到半途還是被抓去做苦力,沒辦法,他發明的物什他人都不會用。他在許臨清鼓勵、‘仰慕’的目光中立即起身去幫忙,殊不知他的親人都在笑他像開屏的孔雀兒。

王蒙的馬車噠噠噠的,還伴隨著稚氣的少年聲:“執政,我能回去嗎,我害怕。”

“都到門口了你還想著回去,我看我一腳把你踢回去差不多。”

“那也行,執政...嗚嗚嗚”少年害怕的顫音讓顧老聽的笑嗬嗬的,他好心道:“小誌,上次見到陛下你覺得害怕嗎?”

“嗚嗚,我一眼都沒敢看。”

王蒙不客氣的笑聲響起,外頭有人在說話:“笑什麽呢王蒙,還不快把顧老請下來。”

顧老跛著腿,單手被許臨清接著,他有些躊躇,如今許臨清身份不同往昔,可女人卻沒有給他反悔的機會,徑直接住他,扶著他安穩的下車。

院中熱鬧非凡,是她曾經的家。此時不複寂寥,反而在每個角落都有人在進進出出。

時不時還有互相督促、找茬兒的聲音:“葉昭君,廚房怎麽冒煙了!是不是你在那呢?”

“誰啊,我在拌麵糊!”

“不好意思啊各位,咳咳...”從廚房跑出來的是王留,他心血**想精進才藝,讓許臨清吃上比仇子玉做的還香的飯菜,但事實卻是他燒出黑如炭的看不清模樣的菜肴,他立即趁眾人不注意偷偷扔了。

“哥,小姐喊你。”

“來了。”齊慶放下手中正在幹著的事兒,腳步輕快的奔向許臨清。

女子與齊爾並肩而立,身前掛著的是一枚精致的荷包,上麵繡著飛燕。正笑著問他送來的禮物放在府中哪兒合適。為了不讓老宅荒廢,此處一直是齊慶守著,他將家守的整潔如新,不過等年過了,他得讓眾人留下打掃好再走。

齊慶、齊爾立在許臨清左右,自然默契的交談,時不時齊爾還要故意打岔讓許臨清沒好氣的揍他一頓,後他才滿足似的接著跟哥哥一同做事,齊慶看著打鬧的他在這世上最親近、最愛的兩人,嘴角也滿是幸福的笑。烏幡的一切早已被他忘卻,他隻感覺無比的滿足與幸福,是能觸碰到的,不是夜不能寐惶惶祈禱的。

“啊,真是賞心悅目。我阿日斯蘭此生唯一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女子熟門熟路的把自個馬拴好,要知道現在眾人都忙的腳不沾地,她就自覺的融入其中。

“來的正好,紀芸在裏麵等你呢。”許臨清笑迎,斯蘭卻覺得背後一涼。

“找我作甚呀,我可什麽壞事都沒做。”

“不知道,好像是某人喝多了把送給她的賬冊浸濕,害的她隻能從頭到尾的一一核對。她應當是有新年禮物送給你,快去瞧瞧。”

“我不去!”阿日斯蘭叫的撕心裂肺,像個跟屁蟲一樣黏在許臨清身後,這下說什麽她都不會離開許臨清半步。

秦健邁著大步進門,了然道:“你又幹了什麽壞事,好好讓主公教訓一下不就完了。”

“你說的輕鬆!”

“來的很早啊,我以為你要到傍晚呢。”許臨清接過他遞來的新式布防圖,阿日斯蘭連忙道:“秦健,說好今日過年,不談公務,你這樣,弄得我很懶散、不務正業!”

秦健耿直道:“那也沒錯嘛。”

家家戶戶已經放起孔明燈,漆黑的夜如白晝一般溫暖。

眾人落座,原本是要起桌子,但足足三四十人,若是真圍坐著,估計要全員站起才能夠到菜肴。所以他們隨意的相伴而坐,隻是圍著的仍然是那位女子。

大家都嬉笑著,交談著。來的稍晚的沈銘想隨意坐下,可當眾人看到他時,都將目光投向女子的身旁空餘的位置。他走向許臨清,女子笑著問道:“我不是差人去請你了嗎,怎麽不好意思來?”

“沒有。我隻是怕掃了你的興。”

“你在,我才安心呢。”她說道。沈銘想裝作不在意,但是泛紅的臉頰卻出賣了他的喜悅。

“陳亭稚擺弄他那青梅酒怎麽還不回來。”唐湘之站直望著門外。

年瑾從裏頭端了盆菜,中間的圓台已經被眾人堵的沒有入口,他正猶豫著會不會打擾,就聽見後麵仇子玉喊了聲:“讓讓,讓讓。”

“謔,年瑾,你這是把隻給陛下開的小灶也給我們端來啦?”

年瑾耳尖泛紅,但麵上不顯,將拿手菜往裏端,一直坐在角落裏的中年男子立即起身為他接過。

“哎呀,好生熱鬧,我老人家攜家人也來湊湊熱鬧!沾沾喜氣!”外頭走來位頭發花白的女子,拄著拐杖,卻聲音洪亮,身體康健。她身後的蔣英、秦武寧向許臨清示意。

許臨清連忙起身相迎,顧老也騰的站起來,二位老人許久未見,自是有無數話要說,劉師在他們二位真長者麵前顯得還有幾分不知所措呢。

人又多起來,你端一道,我捧一道,菜肴便源源不斷的被呈上。不一會兒,幾個圓台都塞滿了佳肴美酒。

陳亭稚拎著兩壇青梅酒,站在門外,往裏看便是這和諧、熱鬧的一幕。

“來啦,快進來。”他聽見他最愛的人,最忠於的君主在喊他。

他抬步,天空正好落下初雪,細密而溫情。

“快快,把我做的遮帳升起來,哈哈哈,我真是未雨綢繆。”唐湘之拉著幾人一起,將他親手做好的遮帳撐起,說也奇怪,當將所有人都罩在裏麵後,雪反而停了。他惺惺收起來後,雪又票飄揚著下大。

紛紛揚揚的雪中,眾人圍坐,頭頂是厚實穩重的遮帳,中間升起的是溫暖的火爐,正在溫著酒、烤著肉。

許臨清伸出手在爐上汲取溫暖,陳亭稚給她盛起一杯酒,道:“嚐嚐看。”

她就著他的手,喝下那一口青梅酒。

“真香。”她誇道。

“我要每年都喝。”

“好。”

......

許臨清抬起酒杯,望向笑容滿麵的眾人,開口道:“新年伊始,祝各位,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大家皆提酒相飲,慶賀這來之不易的團圓美滿。

“新年快樂!”

“天天快樂!”

“祝小姐永遠美麗!”

“這還用祝嗎?祝臨清,嗯...永遠有我!”

“有我!”

“我!”

“還有我!”

“......”

隻聽的一片此起彼伏的我,所有人都說了,隻有坐在她身旁的沈銘不開口。

“你呢?”

沈銘被她小聲點名,凝望著她的眼眸,輕聲道:“還有我。”

許臨清笑了,與他對飲,後便被大家慶賀新年的勸酒堵著,一杯接一杯的喝著。

終於,當她有些醉意時,她看見了那位少年。

還有你,對嗎。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