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臨清在城外等候,不遠處有馬蹄聲響起,她循聲望去,果然瞧見那高坐馬背的男子正是年瑾。男子也遠遠看見她,立即加快馬速,不過幾個瞬間便到了她身旁。

他要下馬行禮,卻被女子拒絕,她道:“我要去臨城,待你回來啟程。”

“我也去嗎?”年瑾下馬,站在她對麵。他從軍營回來,已將軟甲卸下,身穿深藍色常服,烏發白玉冠。

“對。特意等你回來。”許臨清握住他的手,道,“不過這次,我們要路過一個地方去拜訪一位長輩。”

“好。”他什麽都不問,隻隨著她走。

簡陋卻不雜亂的院子裏有位中年男子,他不似一般男子般魁梧健壯,反而有些佝僂著腰背。雖然實際年齡不大,但看上去卻比同齡人要老些。

他有一雙與年瑾很相像的眼睛,似水般溫柔無害。

此事他正忙著整理,突然院門被敲響,他循聲望去,看見的是一對年輕男女。

“您的名字是什麽?”他聽見那位年輕的男子問他。

可他不會說話,他隻能露出歉意的神情,擺了擺手,指著自己的嘴巴。

然後他驚訝的看見男子用熟練的手語對他說:你,有,一個,孩子嗎?

孩子,他有過,隻是自從生下來後就再也沒有見過。

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又覺得突然到訪的二位似乎認識他,隻好試探的說:你們,是誰?

年瑾不說話,許臨清也看得懂男子的比劃,他們陷入僵局,你不說,我也不說。

於是她隻能在其中斡旋,後他們才最終相認。

“你不高興?”二人在馬車上,許臨清側身問。

“沒有。”

“你有,我看出來了。”

“你怎麽看出來的。”他從小便很會隱藏情緒,從沒有人發現過他其實也會難過。

“用這裏看的。”她指了指心。

年瑾順著她的手指,明白她此話含義後,他有些自暴自棄道:“用心怎麽看。”

“不是用眼睛麽。”

許臨清見他故意找茬兒,也笑了,道:“看,你現在不是學會怎麽跟我撒嬌了嗎。”

她伸手抱住年瑾,道:“真是了不起,學得很快。”

“我不是小孩子,你不必這麽哄我。”他有些心酸的為她著想。

“我樂意哄。”

“你現在可是朝堂炙手可熱的新星,我不得提前巴結好?”

“是因為你,我才有如今的地位。”

“冤枉,我可一點好處都沒給你,一扇後門都沒開。”

“你有今天完全是因為你自個的努力,左擎比從前更紀律清明,兵強馬壯。”

“謝謝你為我,做的。我,我其實隻想知道他的名字,想讓他過得好些。”

“秦主君深愛母親,我並不埋怨他。如今母親有他悉心照料,恢複的很好。”

“他隻是不愛我,他沒有錯。”

年瑾總是這般懂事,許臨清揉揉他的腦袋,道:“他不愛你,有人愛你。”

“....”他不敢問她,可他的眼神中卻寫滿了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

臨城很熱鬧,又添了許多人口。與毗鄰的阿日斯蘭領域如今也開啟通商貿易,臨城中有些草原麵孔,正在商鋪裏興致勃勃的挑選物品。

“執政,那個女子看著好麵生,但她好漂亮啊。我喜歡她。”跟在王蒙身旁的少年嘰嘰喳喳的叫喚,拍著王蒙要他去看。

王蒙慢吞吞的從暖帳中走出,這暖帳還是陛下從京中寄給他的,全臨城隻有他一人獨有。過了半個月,陛下就寄了一大批來,聽說是京中首富唐湘之研發製作的。隨後他便不是獨一份的享受著暖帳的人了。

“那是陛下!”他伸脖望去,下一瞬敲了小少年的腦袋。

“你真是膽大包天!”趁他還不認識陛下,王蒙故意唬他,將這孩子嚇得,在眾人相談之時連看都不敢看那主位上的女子一眼。

“顧老。這是我從京城帶來的十隻陳記桂花板鴨,請慢用。”

“多謝多謝,那老兒我就笑納了。”哈哈哈大笑後,老人笑眯眯的撕下條鴨腿,大快朵頤起來。顧老沒有變化,大病初愈後精神反而更好了些。

隻是後來發現許臨清特意帶來了一車補品、藥物,顧老看著就直打哆嗦。

“顧老非要留在這,你也要留在這嗎?”

王蒙點頭,眼神掩飾的很好。許臨清蹙眉道:“北涼五月之久的冬日就要來了,你怎能受得了的?”

男子本想說哪有那麽冷,但是看見自個手心抱著的暖爐後,他有些心虛道:“我是臨城執政,他們都走了我也不能走的。”

“況且,不過是跟從前一樣,守著臨城等陛下回來。”

“京城,或是你想去的江南,你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都可以。不必守在這。”她對他幾年如一日的堅守甚是感激,可他卻依舊搖頭:“王蒙父母身體比從前好,他們也有相熟的街坊鄰居,我不想去江南,也不想去京城。”

“我還是想守在臨城。”

許臨清不懂,她仍然堅持道:“你身體受不住,一年都在邊關苦寒之地,於你有害無益。”

“臨城沒你這個執政不行,但我沒有你輔佐也不行。這樣吧,你把自己劈成兩半,一半給我帶走。”

“主公真是血腥。”

他們相視一笑,許臨清正色道:“往後進入冬月你便啟程回京。”

“好。”他不想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