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才學院采取的是精英教育,校內分為四個部分,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每個年級八個班,一個班隻收十個學生,學校占地麵積極大,這也就限定了它的地理位置。
一言蔽之,這學校……
非常偏僻。
蘇清顏在了解德才的機製之後就下定了決心,如果半年以後……
她就帶兒子換所學校。
這裏與其說是個學校,不如說是個小型的社會縮影,在這裏評定孩子優劣的不是成績,而是家世。
有靳承深在的時候還好,如果沒有這個男人作為依仗,那兒子繼續留在這裏讀書會遭遇什麽可想而知。
德才的門口站了十來個文質彬彬的青年,為首的年紀大些,約摸三十出頭的樣子,一見靳承深下車就迎了上來。
這陣勢跟迎接貴賓也差不離了。
靳二少倒是不太高興:“一個班才十個人,全年級八十個,幼兒園算三個年級,小學六個,初中三個,高中三個,全校才一千兩百個人,大侄子要讀十三年書,周圍還都是熟麵孔,這學上起來得多無聊?”
校長全程掛著笑臉聽熊孩子貶低學校,直到靳晨陽說完才禮節性的誇讚:“二少的數學不錯。”
……聽著就特別侮辱人。
上回入學考試數學隻得了三十六分的靳晨陽:“……”
校長笑的十分溫和:“我看過二少入學考試的成績,數學是得分最高的,很有天分。”
蘇清顏有點想帶兒子回家了,這麽有毒的學校真的能上?
結果還不等她開口,校長就慢悠悠的補了一句。
“能在我們高二年級排倒數第一,比倒數第二差了十三分。”
蘇清顏:“……”
讓她驚訝的是靳晨陽被人嘲諷成這樣,竟然難得的沒有反駁,隻是氣衝衝的仰天翻了個大白眼。
偏偏校長還沒說完:“我接任校長以來,入學考試考四次沒過的,二少還是第一個。”
文質彬彬的青年衝蘇清顏和靳承深笑了笑:“帶著家屬一起考試的,也是第一個,在這方麵二少無人能及。”
靳晨陽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表哥,你還有完沒完了?!你以為你這個破學校我願意上啊?”
……表哥。
蘇清顏用手肘拐了拐靳承深:“你表哥?”
男人垂下眼簾瞥了她一眼:“不熟。”
蘇清顏了然的點了點頭,原來毒舌是靳承深的母方基因。
站著還沒自家親爹大腿高的小包子踮著腳:“媽咪,這是我以後要讀書的學校嗎?”
剛還在專心懟外甥的校長瞬間一臉五雷轟頂的看向靳承深:“這是你兒子?”
“嗯。”
校長扶著眼鏡蹲下了身,牽住小包子的手,“崽,告訴表叔,這是你親媽嗎?”
小包子蹭蹭蹭退後三步,抱住蘇清顏的小腿:“這個叔叔也是大壞蛋他們家的?”
校長搖搖欲墜的站起身,對蘇清顏伸出右手:“勇士幸會,初次見麵,我是德才的校長韓文清。”
……勇士?蘇清顏麻木臉。
靳承深俯下了身把兒子抱起來,全程沒看韓文清一眼:“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放心吧,有勇氣給你生孩子的女人,絕對不會因為我說幾句實話就拋棄你的。”韓文清默默的縮回手,行雲流水的掏出眼鏡布開始擦眼鏡,自發自覺的化解了尷尬,“畢竟連你都能忍,還有什麽是忍不了的?”
被靳承深抱在懷裏的小包子越聽眼睛越亮:“媽咪,我喜歡這個叔叔!”
隻要是能懟他爹的人,他都喜歡!
靳承深眼底的溫度瞬間降了十度不止:“你是想德才倒閉還是滾回家結婚?”
“……”韓文清被噎了個狠的,“德才是全國師資力量最好的院校,二位想把孩子送來這裏,實在是太有眼光了,需要我帶你們去參觀下學校嗎?”
後麵站著的一眾老師全都是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
他們校長從來都帥不過三秒。
靳承深習以為常的點了點頭,配合著韓文清無縫切換:“帶靳晨陽去參加入學考試,然後給祈然辦理入學手續。”
“還考?!”靳二少直接炸了毛,“哥,要進德才還用考試嗎?你看表哥這個慫樣,他敢不收我嗎?”
靳二少,你還記得剛才是怎麽被你表哥懟的嗎?
韓文清依然笑的挺溫和,對身後的同事吩咐道:“陳主任,靳晨陽同學禮節很有問題,先扣十分。”
還沒開考就先扣了十分。
蘇清顏抽了抽嘴角,隻覺得自己對靳家的認知恐怕出現了極大的偏差,但心底卻不由的鬆了口氣。
靳家人似乎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韓文清餘光瞥見蘇清顏的神色,被平光鏡遮住的眸子微微一閃。
除了校長畫風太清奇以外,德才的其他部分還是名副其實的,蘇清顏挑不出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對靳承深的選擇也就認可下來。
等她和靳承深抱著兒子轉完幼兒園的學區,靳二少還在高中部的空教室裏啃筆頭。
蘇清顏看著做題做的昏昏欲睡的靳晨陽,無語的問道:“你弟弟這樣真的沒問題?”
光看這一回,她就知道靳二少前幾次考的有多爛了。
就這個態度,能考的過才活見鬼了好嗎?
韓文清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靳家二少這樣剛剛好。”
一個家族不需要兩個優秀的繼承人,靳晨陽會養成這種性格又何嚐不是靳家二老刻意為之。
作為靳承深的弟弟,靳晨陽可以愚蠢,可以聰明,甚至可以廢柴,但絕對不能精明,不能有野心。
靳承深沒說話,顯然是對韓文清的話采取了默認態度。
蘇清顏剛剛對靳家升起來的好感又瞬間降到了穀底,她不討厭靳晨陽,相反,對這個大大咧咧,卻又偶爾有些小聰敏的靳二少,蘇清顏稱得上喜歡。
但隻要一想到這種性格是被人刻意養出來的,她就覺得脊骨發寒。
她看著縮在靳承深懷裏酣睡的兒子,隱約覺得自己大概是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韓文清撐著窗台,狀似無意的感慨:“每次看到晨陽就像是看到了十幾歲的自己,我那會兒也是這樣……”
“韓文清。”
男人的語氣並不激烈,但警告的意味卻並不見少。
被威脅的青年聳了聳肩,不吭聲了。
如果要從韓文清和靳晨陽身上抓出一個最相似的地方,在蘇清顏看來大概就是不著調了。
可如果這種不著調並不是天生的……
蘇清顏抿了抿唇:“韓校長,您也有兄弟嗎?”
“有啊。”韓文清說了句十分耐人尋味的話,“所以我和晨陽才像啊。”
蘇清顏暗暗攥緊了拳頭。
半年。
就這半年,時間一到她就帶寶寶離開,絕不跟靳家扯上任何關係!
離開德才的時候,韓文清沒再送她們,隻是在校區內簡單的告了別。
蘇清顏全程擰著眉,心裏惶惑不安到了極點。
這個女人……
靳承深無奈的歎了氣。
在蘇清顏走近的時候俯下了身,低聲輕語:“我隻會有祈然一個兒子。”
所以你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