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會議室裏一片死寂,蘇清顏雖然留下了,卻也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
她現在對顧易寒的感想很複雜,要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但也僅僅隻是覺得感動,還有點替常靜嫻頭疼。
顧易寒怔怔的看了她一會兒,苦笑道:“如果我剛才沒站你這邊,你打算怎麽辦?”
他問這話沒有邀功的意思,隻是想知道,如果沒有他插手,他母親到底有沒有勝算。
或者說……他母親對靳承深的可笑算計到底有沒有成功的可能。
蘇清顏垂下的眼睫飛快的撲閃了幾下,半晌才平靜的回答道:“他不會讓我有事的。”
就連目前這些委屈都是她自己找來的好嗎?
顧易寒突然就笑出了聲,他撐住額頭,將臉湊近攝像頭:“你就這麽相信他?”
相信靳承深對她沒有任何利用的意思,相信他真會為了她放棄顧氏這塊餡餅?
哦,不對,現在因為他母親的舉動,顧氏這塊餡餅已經不需要靳承深放棄了,因為他的母親已經親手把唯一的救命稻草給推走了。
如果把靳承深在商場上的作風比喻成擇人而噬的猛獸,那蘇清顏大約就是唯一能阻攔這頭猛獸的韁繩,正如半年前,靳承深為了她而放棄對顧氏的狙擊一般。
顧易寒不知道他的母親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認為NK要動顧氏必須得從蘇清顏下手,更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那麽堅定的認為靳承深對蘇清顏隻是利用……
就因為在她眼裏蘇清顏不夠好?就因為她不喜歡蘇清顏?所以就可以被自己的感官左右思想,把顧氏徹底拖下水嗎?
蘇清顏分辨不出他眼中複雜的情緒,隻能就事論事的回答問題:“如果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以後還怎麽做夫妻?”
準確的說,蘇清顏哪怕是不相信自己,都不會不信靳承深。
如果把時間往後倒推一年,就算是做夢,她都不會相信自己能這麽依賴和信任一個人。
會有這種結果,她自願敞開心防自然是原因之一,更多的卻是靳承深用不斷地付出和包容還來的。
“……夫妻?”顧易寒無意識的摩挲著指尖,“看樣子你現在確實很幸福。”
蘇清顏閉了閉眼:“我很幸福。”
“……我明白了。”顧易寒聲音還算淡定,但臉上的失落卻無論如何都遮掩不住。
“抱歉。”蘇清顏頓了頓,“你今天的選擇……”
顧易寒不等她說完,就啞然一笑:“我今天的選擇不會改變任何事對不對?就算我不站在你這邊,事情的結果也不會改變是嗎?”
他原本想著,就算不能在一起,那他也可以當個安靜的守護者,不去打擾她的生活,現在才發現,連這種保護和關心都是多餘的。
蘇清顏眸光輕閃,語焉不詳:“你現在該擔心的不是這個了。”
她雖然沒有明說,顧易寒也還是從她的態度中得到了答案,他母親的算計從頭到尾都沒有成功的可能。
難怪。
難怪無論發酵到這個地步,靳承深都始終保持沉默,明明可以在一開始就讓所有人閉嘴,卻任憑失態發展到遮掩不住的地步。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小錯小打,大錯往死裏大?
現在這個情況,大概就是NK準備把顧氏往死裏打了吧?如果一開始事情就被壓下,那麽無論他母親的謀劃是什麽,都可以被輕易抹平,可現在卻由不得他們了。
顧易寒握了握拳:“靳承深的胃口還是一如既往的大。”
“這件事與他無關。”蘇清顏擰著眉,雖然他家靳先生有時候確實不是個東西,但她也不樂意讓他胡亂背鍋,“是我的意思,是我不讓他阻攔的。”
顧易寒怔愣了片刻,雙眸失神:“……為什麽?”
如果說是靳承深想要將計就計,幹脆把顧氏拿下,他雖然不甘心,但也能夠理解,可蘇清顏為什麽要這麽做?
蘇清顏沉默了片刻,語氣微妙:“顧夫人的果斷和狠辣出乎意料,贏一次都是僥幸,我沒有把握次次都能贏。”
“……所以你就隻給她一次機會是嗎?還是一次注定要輸的機會。”顧易寒自嘲的笑了笑,眼神看起來竟然有些茫然,“清顏,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呢?”
顧易寒恍惚間竟然覺得蘇清顏陌生了起來,他以為在這件事裏,她是個純粹的受害者,結果呢?他一門心思想要保護的人,卻是布局者之一。
這未免也太可笑了。
更可笑的是他的自以為是!
蘇清顏搭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的攥緊幾分,臉上卻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冷淡模樣:“那我要怎麽做才不算變了呢?在明知道被陷害的時候選擇原諒?在明知道有人要把我踢出公司的時候乖乖走人?還是我必須得承受汙蔑和謾罵?如果這就是你認為的蘇清顏的話,那也隻能說,顧先生,你恐怕從來就沒看清楚過我。”
“你明知道她不能把你怎麽樣!你手裏拿著顧氏的股份,就算失去了子公司的決策權,我母……”
蘇清顏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毫不客氣的截斷他的話:“你的意思是,因為你母親沒有徹底碾碎我的能力,我就必須要包容她試圖傷害我的行為?顧易寒,你會因為蚊子咬不死你,而不去打蚊子嗎?在明知道它會吸你血的情況下?”
她的語氣越說越冷,到了後來幾乎可以用冰寒徹骨來形容:“我確實是靳承深的未婚妻,可我做過一件對不起顧氏的事情嗎?請你摸著良心問一問你自己,我和靳承深訂婚後,顧氏到底是損失多,還是收益多?令堂到底是有被害妄想症,還是不能忍受顧家勢力被削弱,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易寒被她直白的指責說的倍感難堪,清俊的麵龐瞬間抽盡血色,“清顏,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隻是這件事……”
蘇清顏鬆開一直攥緊的拳頭,突然覺得這種爭執一點意思都沒有,她拉開椅子站起身:“顧總,感謝您今天的幫助,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清顏!”顧易寒急迫的叫了一聲,隨後卻又停了下來,半晌才艱澀的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原諒我母親一次?”
蘇清顏握在門把上的手微微一僵,眼睛酸澀的難受。
“可她沒打算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