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攝像頭的角度是固定的,可顧易寒透過屏幕看著的時候,總覺得無論從那個角度去端詳,會拉扯他注意力的都隻有那麽一個。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蘇清顏了。
以前那種相交為友,互開玩笑的日子,似乎遠的他都記不清了,那是種無論他怎麽飛奔都拉進不了的距離。
因為他們之間橫隔著一座高山,那座山的名字叫靳承深。
顧易寒知道消息的時候就已經有些晚了,他知道他母親一直對蘇清顏有些不滿,甚至認定她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這個認知讓顧易寒覺得有些可笑。
所有人都說顧氏對蘇清顏有知遇之恩,可她真的欠顧氏什麽嗎?
J&Q在蘇清顏手裏起死回生,顧氏珠寶也因為她而蒸蒸日上,在沒回國的時候,有多少人開著近乎誇張的高薪去挖蘇清顏都沒能成功。
很多時候顧易寒甚至都覺得,蘇清顏是他和顧家親手推走的。
嘴上說著認可她的實力,實際上卻從來沒有真正放心過,如果他當初也能像靳承深這樣果斷,是不是就能打破她的心防了?
顧易寒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苦澀,他很清楚他做不到靳承深這樣,除了他不夠決斷之外,他和靳承深最大的區別其實是實力。
那個男人可以把偌大的NK整頓成他一個人的一言堂,與顧氏這些數起來都頭疼的股東數量相比,NK的股東簡直少的可憐。
因為NK是靳家的。
而掛著顧氏名頭的顧氏卻不完全是顧家的。
他會被股東掣肘,會被母親牽製,但卻沒有任何人能約束靳承深。
這才是他真正輸給靳承深的地方,輸的一敗塗地慘不忍睹。
顧易寒怔怔的看著屏幕中那個自信而又強大的女人,忍不住苦笑一聲。
他隻能把蘇清顏當菟絲花來養,可靳承深卻能把她寵成一隻懂得揮舞利爪的鷹。
“這次股東大會的主題是解決目前的問題,而不是讓各位借著莫須有的罪名來汙蔑公司功臣。”顧易寒艱難的移開膠著在蘇清顏身上的視線,“假如輿論就可以讓你們決定分公司總裁的去留,那我真要好好問問各位是拿公司當什麽了?”
顧易寒的突然發聲讓會議室為之一靜,大部分參與會議的人臉上都流露出了明顯的詫異,就連蘇清顏都意外的挑了挑眉,看向顧易寒的眼神也愈發複雜起來。
如果說在場誰幫她說話最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話,那必定就是顧易寒了。
在她回國之前,顧氏內部一直對她和顧易寒的關係眾說紛紜,無論認不認可,無論蘇清顏承不承認,她身上都曾經被顧氏員工貼上過顧易寒的標簽。
可她卻和靳承深訂婚了。
拋開不為人知的細節不談,至少在外界看來,這段虛有其表的三角戀中,損失最大,丟臉最大的人都是顧易寒。
不但喜歡的人跟別人跑了,還被情敵捏住了公司的部分股份,最重要的子公司還被喜歡的人截了胡。
除了一個慘字都不知道還能怎麽形容了好嗎?
這要是擱個腦回路正常點的,就算不記恨仇視,也得老死不相往來吧?
可他們顧總現在這是什麽意思?
更別說總公司那邊的老股東裏還有兩個對常靜嫻這次動的手腳心知肚明的,一時間看向顧易寒的眼神簡直不要太微妙。
這親兒子拆親媽的台,他們這些被拉出來湊熱鬧的,到底該把自己擺到什麽位置上?
先前試探蘇清顏的那個老股東幹咳了一聲,把眾人飄忽的思緒拉了回來:“顧總,輿論當然不會左右公司的職位,但蘇小姐在任職期間出了大紕漏,導致顧氏股價和收益下滑是事實,就從失職這一點來講,我都不認為她可以繼續擔任子公司決策人的職位。”
顧易寒微微蹙了蹙眉:“蘇總的能力有目共睹,郭老這話說的未免太過以偏概全了吧?”
被稱為郭老的股東陰沉著臉:“商場如戰場,我隻拿成績說話,現在顧氏的危機全因她一人而起,難道不該由她來負責?”
要不是隔著屏幕,郭老簡直想掐著顧易寒的脖子問問他在想什麽!為了個女人竟然連親媽和祖輩一首打拚下來的公司都不管了!?
按照他和常靜嫻商量的計劃,隻要趁著這次機會徹底剝奪蘇清顏手上的權利,並且身負罵名,那麽她對靳承深和NK就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
這也是他們為什麽敢在靳承深和蘇清顏婚約存續期間就動手的原因,說到底,誰也不相信靳承深想娶蘇清顏是真的因為感情。
常靜嫻更是篤定這場婚約根本就是靳承深蠶食顧氏的手段,所以她才不能容忍蘇清顏在顧氏混的風生水起。
當蘇清顏沒辦法影響到顧氏之後,那她對靳承深來說也就沒用了,他們顧氏也順勢挖掉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何樂而不為?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必須得讓蘇清顏交出子公司的決策權!
麵對郭老的質問,顧易寒麵上沉穩,心裏卻並不平靜,沒有人知道他在發現母親給蘇清顏挖了這麽大個坑時是什麽心情,雖然明知道沒有母親的阻攔,他和蘇清顏也不會在一起,但還是忍不住覺得母親的存在斬斷了他們之間的最後一絲可能。
他眼神晦澀的望著不停對他打眼色的郭老,冷著聲音開口:“這件事我不同意。”
郭老按著胸口猛喘了幾口氣,差點指著顧易寒直接開罵了。
“……謝謝。”蘇清顏抿了抿唇,看向顧易寒得眼神複雜至極,“既然顧總已經表了態,我想今天這個會議的結果已經毋庸置疑了,實在抱歉,沒能讓你們成功把我趕出去。”
雖說是股東表決,可也不是每個股東說話的分量都是對等的,顧易寒和蘇清顏以及靳承深手裏的股份占比,足以讓這次股東大會成為一個光打雷不下雨的笑話。
這也是郭老在顧易寒明確變態後幾近崩潰的原因。
會議室的股東漸漸散去,顧易寒那邊的視訊一直沒斷,直到隻剩下蘇清顏一個人才澀聲開口。
“能談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