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就用這種神奇的方式,把靳家唯二的長輩給見齊了,心情可以說是相當複雜。

回病房之後,她默默地給靳東璋倒了杯水,然後就坐在邊裏不吭聲了,她拿不準靳東璋對她是什麽態度,自然也就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對待靳東璋。

尤其是想到這位昨天那場聲情並茂的‘哭訴’,蘇清顏就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才比較合適了。

鬧半天人家口中那個逆子指的是靳承深!那個五歲都沒見過一麵的孫子是她兒子!

嗬嗬噠。

說起來,靳老爺子那句,老大不聽話,老二隻聽老大的話,拿來形容靳家兄弟還真挺貼切的。

靳東璋打從夏茹蘭走了以後就一直笑嗬嗬的,看起來佛係的很,可蘇清顏已經見識過他是怎麽對待夏茹蘭的了,哪會再被這層假象蒙蔽。

但她又很確定,昨天剛接觸時,靳東璋對她確實是懷揣善意的。

一間病房裏坐了四個人,靳二少不吭聲,蘇清顏不知道說什麽,靳東璋悶頭逗孫子,蘇祈然……

蘇祈然把魔方扒拉到旁邊,認真的詢問:“你是我爺爺嗎?”

這個直球算是打的相當耿直了。

靳東璋笑的見牙不見眼,跟收拾夏茹蘭時完全判若兩人:“爺爺早就想見見你了,可惜你爸不讓。”

小包子歪著腦袋,把老爺子萌的一臉血:“你是來搶寶寶的嗎?”

又一記筆直筆直的直球。

“……”靳東璋揉了揉乖孫的腦袋,“爺爺隻是來看看你。”

“真的?”

老爺子沉默了片刻:“可以的話……最好能天天看見。”

還說不是來搶人的!?蘇清顏倏地的站了起來,她之前確實有考慮過要不要讓寶寶見見爺爺,可這不代表她能接受把兒子交給老爺子養!

她剛站起身,小包子也呲溜一下從靳東璋懷裏跑了,兩條小肉腿劃拉的飛快,直接抱住了蘇清顏的大腿:“媽咪,你別擔心,寶寶哪都不去,永遠陪著你。”

蘇清顏閉了閉眼,將手掌覆在兒子的腦袋上,她確實是擔心的,從認識靳承深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擔心兒子會被搶走。

後來她和靳承深的感情水到渠成,當時定下來的半年之約也不了了之,她也逐漸把這種擔憂壓進了內心深處。

隻說了一句話,懷裏就空了的靳東璋:“……”心塞。

老爺子稍顯尷尬的對著孫子招了招手,小包子瞪了他一眼,把親媽的腿抱的死死的。

靳東璋眸光微閃,笑道:“我沒有把祈然帶走的意思,方便的話,我可以跟你們一起住?”

“不行!”靳二少頓時不樂意,“家裏太小了,住不下!”

蘇清顏:“……”

講真,她也覺得住不下。

不是因為房子小,而是因為佛太大。

一套公寓樓,先是塞了個靳承深,然後進了個靳二少,現在連靳老先生都要住進去……

蘇清顏覺得那棟樓可能承受不住,分分鍾要塌。

“我年紀都這麽大了,也不占什麽地方。”靳東璋先生唉聲歎氣的捶了捶膝蓋,仿佛一個被兒孫嫌棄的孤寡老人。

蘇清顏都快不認識‘年紀大了’這幾個字了好嗎?!而且這句話的因果關係是什麽??她歎了口氣:“靳老先生……”

“哎呀,叫什麽靳老先生,不是說好了叫五叔嗎?你要是實在不樂意叫五叔,叫爸爸也行啊,萬事好商量嘛。”

神特麽萬事好商量!蘇清顏差點背過氣去。

好在適時趕回的靳承深幫她解了圍,男人乍一進門就先盯著蘇清顏看了看,確定她情緒還算穩定,才轉向靳東璋:“你來幹什麽?”

靳東璋瞪著眼:“我想我孫子!”

“回F國去慢慢想。”靳承深頭疼的按了按眉心,恨不得直接趕人。

他這婚還沒結,從頭到尾沒享受過一天二人世界,這人還一茬一茬的想往他這鑽,日子能不能過了?

蘇清顏見爺倆懟的正歡,沒人注意到這邊,忍不住扯了扯靳二少的袖子,小小聲問道:“你爸的性格……”

這特麽是精分吧?人前人後也差太多了啊!

靳二少麻木臉:“我爸腦子有點問題,他用這個態度對你,就說明已經拿你當自家人看了。”

“……”蘇清顏不知道是該先吐槽這種對待自家人的態度,還是該先同情夏茹蘭嫁進靳家這麽多年,在靳老先生眼裏還是個外人。

但她也多多少少看出點門道,之前她在看靳老先生和靳承深的聊天記錄時,就感慨過不愧是靳二少的親爹,性格確實是像的,一脈相承的不著調。

可現在回想一下靳東璋對夏茹蘭的態度,就能發現……很像靳承深。

這算什麽?

人前靳承深,人後靳二少?還是說靳老先生精神分裂,靳家兄弟各自繼承一部分性格特質?

“……”有毒,蘇清顏被自己的腦補打敗了。

那頭靳東璋已經被大兒子氣的開始拍桌子了:“靳承深,你老子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啊?見個孫子你不讓,回個國你還在這甩臉子,連老二那個兔崽子你都一起帶走了,你是想讓你老子我孤苦伶仃是不是?”

兔崽子靳二少:“你發脾氣歸發脾氣,要罵自己就罵自己,千萬別帶著我哥啊。”

他是兔崽子,那他哥是什麽?大兔崽子?

蘇清顏:“……”沒眼看,總覺得靳二少藥丸。

“你行啊,學會挑撥離間了是不是?”靳東璋站起身,掄著拐杖就往靳晨陽身上招呼。

靳二少是逃命熟練工,繞著病房跑圈,邊跑邊埋汰他爹:“我還需要挑撥離間?我哥早就煩死你了。”

“你給我站住!老子今天非把你腿打斷不可!”靳東璋被氣了個倒仰,偏偏靳二少跑起來跟個猴似的,他壓根追不上。

靳承深蹙著眉,忍無可忍的把上躥下跳的靳晨陽往身後一拽:“別耽誤我時間,有事說事。”

有靳承深這麽個大山杵靳二少前麵,老爺子的拐杖也沒法招呼了,隻能喘著粗氣道:“我能有什麽事?想看看孫子還看出錯來了是吧?”

靳老爺子當了這麽多年的甩手掌櫃,越上年紀就越覺得膝下空虛,能忍到現在才找上門,就已經是耐性十足了,他把手裏的拐杖一扔:“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靳承深始終冷著臉,但握著蘇清顏的手卻熱度驚人:“如果清顏不同意,祈然會一直姓蘇,戶籍也不會更改。”

蘇清顏微微一怔,她沒想到靳承深會直接把這件事提出來,但男人的心意卻還是讓她倍感安心。

如果兒子不變更戶籍,那麽以她現在的條件就不會連一爭之力都沒有,隻要她不願意,那就沒有任何人能把寶寶從她身邊搶走,這無疑是顆巨大的定心丸。

“這怎麽行?我們靳家的子孫,怎麽能姓蘇?”靳東璋擰著眉,顯然非常不滿,“你和清顏的事我不會幹涉,可祈然必須姓靳!”

靳承深對他的反應絲毫不覺得意外:“那就沒得商量了。”

老爺子隻覺得血壓都要飆起來了:“靳承深!”

蘇清顏沉吟了許久,然後才拽住靳承深的袖口上前一步:“五叔,我希望這件事由祈然自己來決定,可以嗎?”

就像是當初她把選擇權交到兒子手上一樣,這一次蘇清顏還是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靳東璋不滿道:“他現在還小。”

這孩子明顯非常依賴蘇清顏,要真讓他自己選,他孫子就真得姓蘇了!

蘇清顏笑了笑:“所以我意思是等他年紀大一些再決定,我知道您在顧慮什麽,祈然現在依賴我,是因為他從小在我身邊長大,難道您沒有信心在他做下決定之前的幾年裏,讓他心甘情願的依賴您嗎?”

“……”靳東璋知道這是個最淺顯不過的激將法,但也知道這也許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你倒是聰明。”

蘇清顏欠了欠身:“五叔過譽了。”

“行了,把這套收起來吧,我同意了。”

他就不信花幾年時間,還不能把孫子拐來跟他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