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斯特的病房跟蘇清顏在同一層樓,她進去的時候,請來的護工正在幫克萊斯特換床單。

包著手的混血青年站在門邊,一看她進門就沒好氣的白了一眼:“你怎麽又來了?”

蘇清顏的視線在他左手上停駐片刻,挑眉道:“關愛手殘人人有責?”

“蘇清顏!!”克萊斯特被噎了一下,“你搞清楚,我這手是為了救你才傷的!”

蘇清顏點了點頭,鄭重的鞠了一躬:“謝謝你救我。”

“……”媽的,這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好糟心,克萊斯特臉色鐵青,“你的道謝沒有任何誠意,你要是真感激我,那就別做那個見鬼的輕奢係列!”

蘇清顏嘴角一抽,她這幾天平均每天道謝三次,每次話題的最後都會繞到這裏,她昨天會那麽跟靳承深吐槽,也是因為被克萊斯特給氣狠了。

被這個青年救了命,她自然是感激的,也並不吝嗇回報。

可問題是!

克萊斯特要的回報是讓她取消開辟新係列的企劃!

從未見過如此倔之驢!

她有些頭疼的扶住額角:“你怎麽就非得跟新係列過不去呢?克萊斯特,如果提出這個方案的人是顧易寒,你會逼他更改計劃嗎?不會吧?就因為我以前是個設計師,你就覺得我應該從設計師的角度考慮問題?”

克萊斯特挑了挑眉:“有哪裏不對嗎?”

哪都不對好嗎?!

蘇清顏無語的歎了口氣:“克萊斯特,設計師是不需要承擔顧氏珠寶所有員工生計的,設計師可以清高,可以傲慢,可以對金錢不屑一顧,但顧氏的決策者不行。”

“可你這叫市儈!”克萊斯特簡直難以理解,蘇清顏有傲人的才華,考慮問題的方式卻滿是銅臭味,這完全就是對作品的侮辱,他越是認可蘇清顏的才華,就越看不慣她的行為,到現在基本上已經是惡性循環了。

站在走廊裏偷聽的靳東璋沉默了三秒,隨後就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就這情商,就算有個救命之恩也成不了事。

蘇清顏徹底沒話了,她跟克萊斯特簡直是毫無溝通的可能!她無力的擺了擺手:“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門外的偷聽小隊連忙齊刷刷開溜。

“蘇清顏!這就是你道謝的態度?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克萊斯特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心態,明明看這個女人不順眼,但還是毫不猶豫的把她救了下來,明明每次見麵就得吵一架,可看到她流露出倦怠的神色時,又不由的覺得恐慌。

蘇清顏歎了口氣:“我真的很感激你救了我,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夠報答你,但你提出來的要求,我實在做不到,抱歉,我不能拖著顧氏珠寶所有人的飯碗來幫我報恩。”

“你……算了,你走吧,以後不用過來看我了。”克萊斯特背過身,眉頭狠狠糾結在一起,完全是一副看都不想再看蘇清顏一眼的態度。

蘇清顏頓了頓:“抱歉,謝謝你救了我。”

除了道謝,她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克萊斯特家世非同一般,既不缺錢也不缺勢,唯一感興趣的就是珠寶設計,偏偏還跟蘇清顏在這方麵有著天塹般的理念差別,簡直讓她想報答都無從下手。

不得不承認,蘇清顏是害怕欠人情的。

顧家對她的照顧,顧易寒對她的扶持,蘇家給她的股份,每一樁每一件都像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鎖,現在還多了個克萊斯特的救命之恩。

把恩情說成枷鎖,恐怕顯得有些薄情寡義,可這對蘇清顏來說就是事實,對此,她也是真的感到無力。

可實際上真正薄情寡義的人,根本不會去考慮所謂的恩情。

直到被人攔住,蘇清顏才發現她已經不自覺的走到了住院部後麵的小花園裏。

眼前的女人麵貌姣好,看起來已經有些年紀了,身上的套裙是出自名家的高定,僅僅隻是站著就透出一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慢,眼角眉梢都流露著對蘇清顏的輕蔑:“你就是蘇清顏?”

蘇清顏挑了挑眉,對這種明知故問式的下馬威毫不在意,隻是淡淡的反問:“您哪位?”

隱在不遠處的靳東璋和靳二少同時沉下來:“她怎麽跑來了?”

靳二少諷刺的笑了笑:“你回國的時候怎麽跟她說的?”

“散心。”

“你都出門散心了,她可不得趁你不在跑來找我嫂子麻煩?”靳二少厭惡的瞟了夏茹蘭一眼,挽起袖子就準備上去保護自家大嫂。

靳東璋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把拽住小兒子的胳膊:“看看再說。”

他也想看看蘇清顏會怎麽應對,如果連夏茹蘭這種水準的都打發不了,恐怕嫁進靳家還有的委屈受。

夏茹蘭渾然不知靳家三分之二的男人都在不遠處圍觀著她,隻是倨傲的說道:“你連我都不認識,還想嫁進靳家?”

哦,這話一出來,蘇清顏就知道眼前這位的身份了。

想起夏家之前對蘇祈然下藥的事,蘇清顏的唇角勾起個毫無溫度的弧度:“糾正一下,我是想嫁給靳承深,而不是嫁進靳家。”

隻要結婚的對象是那個男人,靳家也好,李家也罷,都無所謂。

她說的真心實意,但聽在夏茹蘭耳朵裏卻全是狡辯:“你想嫁給承深,圖的難道不是靳家?”

蘇清顏不溫不火的笑了笑:“您看起來似乎很擅長以己度人?”

自己是這麽想的,就以為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夏茹蘭反應了兩秒才聽出蘇清顏的嘲諷,頓時氣了個夠嗆:“牙尖嘴利!”

這種程度的指責,蘇清顏表示不痛不癢:“多謝厚讚。”

蘇清顏不會尊重一個曾經傷害她兒子的人,哪怕這個人是靳承深的繼母也一樣。

躲在樹後麵的靳東璋咋了咋舌:“看不出來這小姑娘還挺會說話啊。”

他之前還以為蘇清顏是個性子溫厚的,畢竟昨天對著他這個陌生人的態度就很好,連腿都幫他捶了。

靳二少想了想她嫂子的經曆,語氣微妙:“這個可能是熟能生巧。”

擱誰隔三差五就得跟人打一場嘴炮,估計都練出來了。

靳東璋總結道:“性子挺好。”

麵對善意就以友善回饋,麵對惡意就回以棒槌,這樣的處事風格確實值得欣賞。

爺倆邊看戲邊點評,那頭夏茹蘭卻已經怒了,她氣衝衝的從包裏掏出一張支票:“給你一千萬,帶著你兒子有多遠滾多遠。”

靳二少:“……夏茹蘭腦子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