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清顏出了醫院,才發現門口停了輛熟悉的豪車,哪怕看不清內部,她也知道那個男人此時一定坐在後座上等她。
果不其然,她才剛剛走近,車門就被人從內部打開了,西裝革履的男人上下打量著她,確定蘇清顏沒什麽異樣之後,才微不可見的鬆了口氣。
蘇清顏側身坐進車裏,把男人往旁邊擠了擠:“你怎麽過來了?”
“怕你又哭。”醫院發生的事自然瞞不過靳承深,或者說,隻要是蘇清顏周圍發生的事情,就鮮少有他不知道的。
“……我哪有那麽容易哭。”蘇清顏言不由衷的說完就別開了頭,眼睛卻真的有些泛酸。
原本已經褪去的後怕和自我譴責又重新冒了出來,如果喬雅欣真的流產了,她大概……會哭很慘吧?
就算是為了報仇,蘇清顏也不希望自己連最起碼的底線都拋棄,那樣的話,她和沈家人又有什麽區別?
“這是他們自找的。”靳承深掰過她的臉頰,語氣低沉,眸色堅定,他喜歡這個女人的善良和底線,可不代表他願意看著她庸人自擾。
蘇清顏怔了怔,下意識的閉上眼:“可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她其實很清楚自己的弱點和心結是什麽,出事的是沈家任何人,蘇清顏都可以無動於衷,甚至拍手稱快。
可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個孩子存在,她就會忍不住自責懊惱,更甚者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不止是因為自己也是個母親,更因為未出生的孩子是最無辜的存在,無論他的父母有多卑劣可恥,都不該遷怒到孩子頭上。
可靳承深顯然不這麽認為,男人沉聲問道:“如果五年前,他們發現你懷孕了,會怎麽樣?”
這個問題讓蘇清顏驀的僵直了身體,神情晦澀難明,許久之後,她的指尖才狠狠的顫抖了起來。
她沒想過這個問題。
對於兒子的愛護和重視,讓蘇清顏本能的避開了所有對兒子不好的可能與猜想。
可當靳承深問到這個問題時,她卻瞬間手腳冰涼。
蘇清顏對問題的答案很清楚,以她對沈家人的了解,也不會有別的可能。
如果當年在她離開前,沈家人就知道她已經懷孕了,毫無疑問,以喬雅欣的惡毒程度,以沈恩澤的自大程度,他們一定會強行奪走她的寶寶。
會在寶寶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徹底將他的生命扼殺。
因為喬雅欣不會吝嗇任何能夠讓她感到痛苦的行為,因為沈恩澤不會容忍她懷著這麽一個可以證明他被戴了綠帽子的證據離開,甚至連葉秋萍,大概都會擔心日後她拿孩子說事,想著永絕後患吧。
察覺到她的恐慌,靳承深將蘇清顏的指尖攏進掌心裏:“不要用你的行為準則去寬恕惡人,也不要用別人的惡毒來衡量自己。”
蘇清顏和沈家人,本來就不該被放在同一個天平兩端去衡量,因為沈家人不配。
不配讓她煩惱,不配讓她猶豫,更不配讓她因此自我貶低。
“……我明白了。”蘇清顏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冰冷的指尖也因為男人掌心的溫度而逐漸回暖,她反握住靳承深的手,與男人十指相扣,“我是不是太優柔寡斷了?”
靳承深稍稍勾起唇角,拖著她的手舉到嘴邊,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輕吻一記:“你要是什麽都能做到,那我的必要性在哪裏?”
“……”蘇清顏不得不承認,看著高高在上的強大男人做出這種動作的時候,她的心裏是有點暗爽的,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征服欲和滿足感??她無力的把額頭抵在男人肩膀上,“我說你啊,這麽慣著我,不太好吧?”
這種無條件的袒護和關心,讓她在竊喜的同時,又忍不住恐慌,生怕這些幸福和滿足都是轉瞬即逝的絢爛。
現在有多美好,失去的時候,就有多痛苦。
靳承深吊高一邊眉梢,似笑非笑的睨著她:“你覺得不好?”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隻要她敢說句不好,以後這待遇就會被取消了似的,蘇清顏不滿的哼了一聲,在靳承深的肩膀上啃了一口,“我覺得挺好的,要保持知道嗎?”
靳承深放下後座的擋板,把作怪的小女人壓在身下:“先給點鼓勵?”
“……”
*
喬雅欣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落到這個境地,以前雖然一直沒有懷孕,可至少還是有希望的,可現在,她連最後一絲可能性都被剝奪了。
她靜坐在病**,手背上還打著點滴:“沈恩澤呢?”
出事之後才趕來醫院的葉秋萍,一聽她對沈恩澤的稱呼就皺了皺眉,但到底還記著兒子囑咐的事情,把湧到嘴邊的念叨咽了回去:“恩澤公司還有事情,先走了。”
其實沈恩澤是去處理之前那些圍觀群眾去了,當時在場的人不少,又亂糟糟的,說不定就有人錄了像,就算沒有,為了擺平後續可能會出現的麻煩,他也必須得想辦法封口,好在雖然人數眾多,卻都是醫院的人,要找起來也方便。
至於封口,倒也不難。
舍財免災而已,可就算是這樣也足夠沈恩澤焦頭爛額了。
喬雅欣聞言冷笑一聲:“公司有事?我看是在陪那個狐狸精吧?把我打成這樣還敢晾著我,他是真覺得我不會做什麽是嗎?”
這麽多年來,喬雅欣對葉秋萍的語氣從來沒這麽尖酸冷硬過,這讓習慣把她拿捏在手裏的葉秋萍大為光火。
“你什麽意思?還敢威脅我了?要不是你自己沒事找事跑到醫院來,能惹出這麽大的亂子嗎?”
這話可就正正中中戳到了喬雅欣的肺管子,她惡狠狠的瞪著眼:“我惹出來的亂子?你兒子跟別的女人叫孩子都生了,你竟然還說是我惹出來的亂子?!”
葉秋萍不耐煩的皺了皺眉:“你鬼吼鬼叫什麽?還嫌沒被人看夠笑話是不是?喬雅欣,你怎麽就不長腦子呢?恩澤年輕有為,在外麵養個小的有什麽稀奇的?你自己肚子不爭氣,我們沈家難道還得為了你斷子絕孫?你現在連子宮都沒了,識相點就該夾著尾巴做人!”
“你們做夢!我子宮是怎麽沒的?當時有那麽多人看著,醫院也有監控,要不要我跟你們仔細對質對質!?”喬雅欣被氣的險些瘋魔,她也不管手背上紮著的吊針,掙紮著揪住葉秋萍的頭發,邊扯邊朝著病房外麵吼叫,“醫生醫生,我要做傷殘鑒定!我要報警!”
葉秋萍這才慌了,扭曲著老臉就去捂喬雅欣的嘴,喘著粗氣勉強安撫:“雅欣,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就算再怎麽鬧,失去的東西也回不來啊,況且你就算真把事情鬧大了又能怎麽樣?到時候你隻會失去的更多,那個狐狸精還等著上位呢,你真要為了一時之氣退位讓賢?”
這話雖然說的惡心,但也不全是假話,以喬雅欣的本事弄不弄的倒沈恩澤還是兩說,就算真鬧大了,她又能得到什麽?一口氣能比沈太太的身份重要,能比一輩子的富貴生活重要?
她咬了咬牙,把心頭的恨意壓了下去:“媽,我也是氣糊塗了,現在我成了這樣,恩澤又在外麵養了人,我這心裏……”
葉秋萍見她被安撫住,這才順了順自己被抓掉了幾捋的頭發,按照沈恩澤的囑托說道:“這事我跟恩澤已經商量過了,你要是想要個孩子,就把那個狐狸精生的兒子抱給你養,那孩子還沒滿月,從小養在你身邊跟親生的也沒區別。”
“那那個賤人呢?!”喬雅欣心中一動,她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做母親的機會,要是能把那個賤女人的兒子搶走……
“恩澤會跟她斷幹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