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常靜嫻的交談並不算愉快,好在蘇清顏也算是達成了目的,而常靜嫻避之不談的態度和明顯的妥協,也間接證明了蘇清顏的猜測。
最初在車庫發現陳絮的時候,她雖然有疑惑卻沒有想太多,反而是強烈的同理心促使她不管不顧的出手救人。
直到趙盈告訴了她常洲和陳絮的關係,事後蘇清顏又詳細查明了始末,說到底還是個爛鍋配爛蓋的故事,常洲在妻子懷孕的時候離婚固然是個人渣,但陳絮也幹淨不到哪裏去。
在孩子出生之前,她是真不知道孩子的親爹是誰,哪怕現在通過鑒定確認了孩子是常洲的,可出軌是無法辯駁的事實。
離婚之後陳絮的日子並不好過,之所以預產期將近還特意大老遠跑去公司找常洲,不外乎就是仗著常洲在自己上班的地方不敢鬧大,隻要常洲心有顧忌,她能要到錢的概率就大多了。
後來車庫的錄像被刪掉了,也就是被刪了才說明常洲有問題,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他什麽都沒做,甚至沒有見過陳絮,又何必清除錄像?
至於陳絮清醒後對那天發生的事絕口不提,原因就更簡單了,她的目的是錢,如果真的鬧到常洲因為名譽受損被開除,她還能拿到錢嗎?
相反,她如果什麽都不說,就等同於是捏住了常洲的把柄,隻要有這個軟肋在手,常洲以後就是她的提款機。
兩相對比之下,陳絮會選擇後者也算是理所當然。
可這種拿孩子當籌碼的行為讓蘇清顏覺得惡心,如果不是另有目的,她壓根就不會多看這兩口子一眼。
好在這件事繼續追究下去對誰都沒好處,蘇清顏也不希望鬧的太難看,以免顧氏在遭受一次輿論壓力,常靜嫻投鼠忌器,就算是對她反感至極,也不敢真的讓蘇清顏查下去,所以就隻能選擇妥協。
常洲離職也好,被調去其他分公司也罷,都不是她能幹涉的事情了。
她推開病房門,原本側躺著玩手機的陳絮一見她,臉色就是一僵。
蘇清顏微微一曬:“抱歉,剛才去接了個電話。”
她打量著陳絮的表情,意有所指道:“是顧夫人打來的,也算是你的老熟人了。”
一聽電話是常靜嫻打來的,陳絮的眼睛就是一亮,她早就借著這次的事跟常洲談好了條件,出院之後就能直接複婚,這可比她找上門前預想的結果好上百倍。
隻要這事兒成了,她就還是常家的兒媳婦,又有孩子傍身,以後的日子好過著呢。
這麽一想,她倒是應該感謝蘇清顏,要不是這女人突然插手,她哪能有機會用這個把柄拿捏常洲?
可說實在的,陳絮每次見到蘇清顏心裏都有些犯怵,明明這女人什麽都沒說,也很少問她什麽,可她總有種被人看透了的感覺,似乎所有的陰暗心思都無處遁形,讓她十分狼狽。
也因為這個,她對蘇清顏頻繁來醫院看她的感想十分複雜,一方麵她很樂意用這一點來間接敲打常洲,另一方麵又總覺得不安。
她定了定神,故作平靜的答道:“我和常洲沒離婚的時候見過顧夫人幾次。”
蘇清顏坐在邊裏的木椅上,輕笑一聲:“你是不是很好奇她打電話來說什麽?”
“……有點。”陳絮簡直都快好奇死了,在她看來蘇清顏就算是子公司的老總,在顧氏的身份地位也是越不過常靜嫻的,常洲身後有這麽一尊大佛撐腰,完全可以不用擔心,隻要她不開口,沒有人能動搖常洲在公司的職務,可常洲卻很怕蘇清顏,出事之後就一直戰戰兢兢的,簡直是個窩囊廢。
“告訴你也沒事,反正你早晚要知道的。”蘇清顏抿了抿唇,臉上笑意漸深,“顧夫人找我主要是談談常洲離職的事。”
陳絮驀的一驚,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常經理在職期間以權謀私,往公司裏塞進來的關係戶可不在少數,他既然連本職工作都做不好,我為什麽不能請他另謀高就?”蘇清顏語氣平靜,說的也全是事實,每個公司都不可能完全杜絕裙帶關係,可肆無忌憚到常洲這樣的,也絕對不多見。
先不說其他部門的員工,光是設計部之前被她開除的幾個老設計師,都是跟常洲有些關係的。
設計部是公司的命脈,他都敢伸手,還有什麽事兒是常洲不敢做的?這種人留在公司一天,蘇清顏就得坐立難安一天!
陳絮臉色慘白,豐潤的唇抖了好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個字,蘇清顏如果拿車庫的事情當筏子,陳絮這個當事人還能開口為常洲辯解,可蘇清顏對那天的事提都不提,隻拿公事開口,她又有什麽立場說話?
更讓陳絮恐慌的是,如果常洲最終沒能保住職位,還會願意跟她複婚嗎?那她之前構想的那些幸福生活,豈不都成了泡影?
“蘇總,您看您對常洲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他畢竟是顧夫人的侄子,怎麽會做對公司不利的事?”
蘇清顏冷笑一聲,這是拿常靜嫻來壓她?
那也得看她配不配合!
蘇清顏提包起身:“我當然不會無的放矢,待會還有事我就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蘇清顏回過頭莞爾一笑:“對了,忘了祝你和常經理百年好合。”
陳絮總算意識到之前那種被看穿的感覺並不是錯覺,蘇清顏是真的什麽都知道!
躺著病床的女人突然歇斯底裏起來:“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我想和他複婚你還故意害我!我跟你有什麽仇?你要這麽對我們?!”
複婚?這事兒蘇清顏還真不知道,她說百年好合也不過是諷刺這兩人般配罷了。
蘇清顏腳步一頓:“陳小姐,容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現在還有沒有命都得兩說,更別提和常洲複婚了,做人得知足不是嗎?”
“滾出去!”陳絮麵目猙獰的指著門,“我不想再看到你!呸,你以為我稀罕你救嗎?趕緊滾!”
希望落空後的巨大落差讓陳絮徹底失去了理智,她和常洲之間的感情早就被消磨完了,如果不是拿捏著這個把柄,常洲絕對不會同意複婚!
眼看事情要成了,臨門一腳卻毀在蘇清顏手上,這讓她怎麽接受得了?
大概是陳絮的聲音太大,驚動了周圍病房的人,蘇清顏一出門就看見對門的門把手動了一下,為了不讓鋪墊許久的事情前功盡棄了,她連忙低下頭轉進了旁邊的拐角。
最近這段時間沈恩澤約摸是按捺不住初為人父的喜悅,幾乎每天都會來醫院看兒子和柳凝露,而每當他來的時候,蘇清顏也必定會來。
倒不是為了跟沈恩澤製造什麽偶遇。
而是……
以喬雅欣的性格,既然想算計她,這段時間就一定會密切關注她的行蹤,如果發現她頻繁出入醫院,她會怎麽想?哪怕是咒她得了絕症,估計也會忍不住跑來查個清楚吧?
要是喬雅欣才發現每次她來醫院的時候,沈恩澤也恰好晚歸呢?
她是會選擇質問沈恩澤,還是直接跑來‘抓奸’?
蘇清顏覺得後者的概率更高。
她賭的也就是這個概率。
當然,就算喬雅欣不來,蘇清顏也會有別的辦法讓她來,隻是要把自己撇幹淨就比較費事了。
高跟鞋敲打在地磚上的清脆聲音在醫院寂靜的走廊裏響了起來,腳步急促,來勢洶洶,蘇清顏似有所感的躲在暗處循聲望去。
同一時間陳絮對門的病房也打開了門,沈恩澤摟著柳凝露正在低聲安慰。
“都說沒什麽事,你非得出來看,也不知道注意身體。”
柳凝露姣好的麵容上帶出一絲羞,滿臉依賴的看著沈恩澤,正要開口,視線卻在他身後頓住,眸中驀的閃過夾雜著驚喜和意外的複雜情緒。
喬雅欣怎麽會來這裏?
不,應該說,喬雅欣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