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幾位業界同行寒暄過後,陸遠昭便示意經理自便。他一個人拿了杯紅酒,站在原地到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人。
尼莫年年都會開年會,但這些人卻不能年年見到陸遠昭,於是有幾個膽子大的女人,開始拿著高腳杯上前搭訕。
“陸總,有這個榮幸跟您喝一杯嗎?”
女人穿著淺色係的露肩禮服,長發披肩,化著濃濃的妝,一副很有自信的樣子,但在陸遠昭眼裏,卻完全比不上那個清秀素淡的葉曼秋,他沒由來地一陣煩躁,擺擺手將人打發走。
走了一個,又來幾個。
陸遠昭似乎早已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了,他露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目光冷冷掃過,再將拒絕的話說的清清楚楚,很快,便沒有人再上前自討苦吃。
他是特意退了工作來的年會,見不到葉曼秋的身影,不免覺得有幾分懊惱,他喝了口紅酒,放下酒杯的時候,聽到角落裏有幾個人在聊天,似乎提到了葉曼秋的名字。
陸遠昭端起一杯新的紅酒,會場燈光略暗,他便不動聲色地往那個方向走近了幾步。
“她怎麽會來,估計年會的事,應該沒人會通知她吧!”
“哼,雖然這次開除名單還沒定下來,但肯定有她了,她當初還妄想著交什麽設計稿,將功補過嗎,多虧渺渺聰明,直接給扔了。”
陸遠昭將視線移到那人口中的餘渺渺身上,發現她就是剛剛第一個過來搭訕的人。
餘渺渺笑了笑,“我隻是做了點大家都想做的事情而已。”
陸遠昭捏著高腳杯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了幾分。
把這些人的前言後語聯係在一起,陸遠昭才清楚葉曼秋現在的處境。他忽然想起,自己能發覺二號人格的存在之後,便記起了當初他碰上尼莫的設計小組聚會,就有人在說葉曼秋的閑話。雖然當時二號的解決方式過於武斷,但在那之後,他也沒有過於在意這件事。
思想至此,陸遠昭隻覺得自己過於粗心。
他邁步上前,在那幾人身側站定,目光直直地望向餘渺渺。
幾個剛剛說完閑話的人立即開始心虛起來,尤其是餘渺渺,身為設計部的員工,她是為數不多見過陸遠昭那次發怒的。
男人的目光在並不明亮的燈光下也透出了徹骨的寒意,叫人心生畏懼。
“把剛剛的事講清楚,或者我親自調查。”
餘渺渺往後退了一步,麵對這位最大的boss,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隻能把那天的實情全盤托出。
陸遠昭開始覺得愧疚,葉曼秋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中,被排擠了這麽久,他居然毫不知情。他沒有立即去懲治那個餘渺渺,此刻隻想馬上見到葉曼秋。
於是陸遠昭轉身,離開了尼莫。
在車上,他撥通了葉曼秋的號碼,那邊傳來的卻是忙音。
葉曼秋每周五都會帶伊伊去同一家甜品店買甜品,今天也一樣,隻不過路上稍稍耽誤了幾分鍾,兩人到達時,已經到了晚上。
“伊伊乖乖坐在這裏,媽媽去付錢。”
葉曼秋帶著選好的甜品到櫃台前結了賬,不到兩分鍾的時間,再回頭時,伊伊卻不見了。
葉曼秋丟了手裏的袋子,慌慌張張地出了甜品店,在周圍尋找起來,可她找遍了附近所有地方,也不見伊伊的蹤影。
葉曼秋心急如焚,開始在心裏自責起來。
大約又過了二十分鍾後,她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你的孩子現在在我們這裏,想她平安無事的話,就不要報警,回家等電話!”
葉曼秋的心像被一塊石頭重重砸下,又悶又堵,卻還是逼著自己用盡理智開口問道,“讓我聽聽她的聲音,不然我沒辦法相信你。”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接著是沙沙的噪音。
“媽媽!媽媽快來,伊伊好害怕!”伊伊的哭聲清晰地從那頭傳來。
葉曼秋急得跺腳,“伊伊她還小,你們到底要幹什……”
不等她說完,電話就被那頭掛斷,葉曼秋想要回撥過去,摁鍵盤的手都在劇烈地顫抖,然而那邊卻是關機的聲音。
葉曼秋一個人站在大街上,周圍依舊人來人往,卻沒人在意她的喜怒,沒人能拯救她的無助。
陸遠昭的電話在這個時候再次打來。
葉曼秋就像握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焦急又哽咽地開口,“陸遠昭,怎麽辦,伊伊她被綁架了!”
男人一愣,“在什麽地方?”
葉曼秋不停地掉著眼淚,“我帶她來買甜品,隻是付賬的功夫她就不見了,然後我就到處找她,然後……”她的哭腔越來越重,“然後我就接到了他們的電話。”
陸遠昭立即安慰道,“你先別急,在那等著我,我馬上過去。”
陸遠昭擔心伊伊的安危,更葉曼秋現在的情緒,他調轉了車頭,一腳踩下油門,加快了車速往那個她經常去的甜品店開去。
既然是在結賬的短暫時間裏把孩子綁走的,那說明對方應該早有預謀,綁架的原因一般隻有兩個,要麽是私人恩怨,要麽是為了錢,當然,不管是哪一個,用一個小孩來做威脅的做法,已經證明了綁匪的無理程度。
這麽胡思亂想著,陸遠昭終於遠遠看到了葉曼秋。
她正抱著頭蹲在靠牆的位置,看上去十分無助,雖然隻是一個不太清晰的身影,陸遠昭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下了車,站在葉曼秋麵前,輕輕叫了她的名字。
女人抬起頭,看到陸遠昭滿是關切的眼神之後,眼淚流的更加洶湧。
後來再想起時,葉曼秋覺得,那個時候的陸遠昭,大概就是她全部的支撐吧,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幫她渡過難關。
“陸遠昭,我要怎麽辦?”
在他眼裏,葉曼秋一直是個獨立堅強的角色,一個人帶著伊伊生活了這麽多年,從不講一句苦和累,但這一刻,她卻丟了自己的全世界。
陸遠昭看著她臉頰的淚水,心不自覺地跟著疼,他抬起來的手最終落在了女人的肩上,,輕聲安慰道,“我們先回去,等對方的電話,沒關係,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