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因為擁有的很少,所以格外珍惜,有的人擁有的很多,卻從不在意。

夜寒蘇覺得,林秀川就屬於第一種,哪怕是自己受到傷害,也想留住珍視的東西。思及此,他伸手將林秀川緊緊摟進懷中,並在心中發誓:我永遠不會傷害你,不會離開你,會一直陪著你。

林秀川起初是悲傷,隨後便升騰起無邊的怒意,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他握緊了拳頭,忽而一拳砸在了地上,地麵登時就被他強悍的拳勁砸出了一個坑來。

夜寒蘇見狀卻是眉頭深鎖,趕緊去拉林秀川的手,生怕他傷了自己,“別這樣,別傷了自己,他不值得你這樣。”

林秀川死死咬著牙,一字一頓,將淩華的名字在齒間來回輾磨了數遍,才帶著恨意低聲道:“我不會放過他的。”

夜寒蘇沒有說話,隻是扶著林秀川站了起來。進來了這麽久,直到此刻夜寒蘇才有空打量起這個石室來。整個石室空空****的,除了牆上的燈火和頂部鑲嵌的發光晶石,就隻有中間的冰棺了。

夜寒蘇回憶了一下進來的路徑,突然想起來,他們現在的位置好像就是湖的下麵,不由得感到驚奇,於是向林秀川求證,“我們現在的位置是不是在湖的下麵?”

林秀川點了點頭,“其實那湖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建造的,雖然看起來比較大,但其實水並不深,隻是在建造湖底的時候花了些工夫,所以一般不下水是不會發現的。”

夜寒蘇明了,回頭看了看冰棺,對林秀川說:“我們將師父好好的安葬吧!”

林秀川將手搭在冰棺上,輕輕摩挲著,搖了搖頭,“將骨灰撒在湖邊的竹林裏吧,師父本就喜歡自由安靜。”

夜寒蘇自然是遵從他的意思。

兩人從石室出來,來到了湖邊,放眼望去,湖水已經平靜下來,隻是渾濁不堪,再不見當初翡翠玉鏡般的清透了。

林秀川一邊將將手中的白瓷罐打開,一邊跟夜寒蘇講述他師父的事情。

“我師父……”剛開口,林秀川就喉頭一哽。夜寒蘇有些擔心,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想傳遞給他更多的力量。

林秀川努力揚起唇角,笑了笑,“我沒事,”然後繼續說道,“我師父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摸了摸我的頭,給了我一個微笑,然後就說要收我為徒。雖然他大多時候都很少說話,可我就是覺得他很親和,一點兒也不怕他。”

林秀川抓起一把骨灰撒到了竹林裏,此時恰好有風經過,輕輕一吹便不見了。

看吧,無論生前如何,死後就是如此輕盈幹淨,一個瓷罐,一陣風,便夠了。

“他很少跟我們說起他的事情,我總是看見他一個人站在湖邊出神,動輒就是一站一個下午。有一次我走到他身邊問他,是不是在等什麽人,他看著我笑了笑,臉上露出難以抑製的悲傷,他說‘嗯,在等一個永遠也不會再回來的人’。”

夜寒蘇此時已經將林秀川摟進了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肩,“那冰蓮又是怎麽回事?”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隻知道那是師父的心愛之人給他的,後來他便將冰蓮給了我,我不想他就這麽消失,起碼留個念想,就在他逝去後放在了他的手中,誰知現在……”

誰知現在冰蓮沒有了,留下的就隻有一抔灰。

之後林秀川將骨灰全部撒在了竹林裏,靜靜待了一會兒,然後就跟夜寒蘇踏上了回雪月教的路程。臨走時,他戀戀不舍的望著湖邊的竹林,輕輕說了句,“我出門了。”

就像小輩出門前跟長輩報備一樣。

這時,一陣微風拂過麵頰,仿佛手掌輕輕撫過一般,帶著慈愛和溫柔。

夜寒蘇看了看不複他初來之時見到的景物,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而後拍了拍林秀川的肩膀,“走吧,等處理好了一切事務我再陪你回來。”

林秀川轉頭看著他認真的雙眼,點了點頭。

師父你看到了嗎?不用再擔心我了,因為有個人會陪著我的。

離開碧雲竹海,兩人便片刻不停地往雪月教趕去,誰知卻在半路上碰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槐月和杏月。

槐月和杏月是“十二月使”中的兩位,乃是雪月教名下四海賭坊的主事,兩人總理著雪月教名下所有的賭坊。

其他月使林秀川都見過了,唯獨這兩位是第一次見。

槐月是一個不惑之年的中年漢子,身形高大,麵龐堅毅,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杏月則是一個身形嬌小玲瓏,粉麵桃腮的女子,大概是保養得當,看不出她的具體年歲。不得不說,這雪月教裏的女子還真是美的各有千秋,柳月溫柔,伏月冷豔,這杏月嬌俏,更別說青女月和飛陰月了。男子也是各有各的俊秀,也難怪當初江湖上會傳夜寒蘇後院男女甚多,且個個嬌美俊逸了。

不過,此刻槐月和杏月的狀態看起來實在不怎麽好,兩人同乘一騎,臉色蒼白,身上還帶著血跡。

兩人在此見到夜寒蘇也很是驚訝,本準備下馬,卻被夜寒蘇抬手止住了,“你們怎麽會在這兒?怎麽受的傷?”

這兩人的武功自然不會低,更何況手下還有眾多人手,這會兒隻見他們兩人,且受傷頗重,肯定是遇到了大事。

果然,就聽杏月忙道:“教主,武林盟少盟主高唐春帶人闖進了四海賭坊,我們的人拚死抵抗乃不是對手,最後就我們兩個人負傷逃了出來。”

聽到這兒,林秀川猛地變了臉色。

高唐春?竟然是他嗎?

夜寒蘇臉色也陰沉的很,不過此時還不是憤怒的時候,得趕緊回去。

林秀川見兩人不住的咳嗽,忙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瓷瓶遞了過去,“這是療傷的藥,先服下吧!”

槐月看了看林秀川,又看了看他遞過來的瓷瓶,沒有伸手去接,反而是杏月,衝林秀川點頭一笑,伸手接過瓷瓶,取了一粒藥就丟進嘴裏,槐月想要阻止卻已是來不及了。

杏月用手肘輕輕搗了一下槐月,然後對林秀川道謝,“多謝公子了。”

兩人間的小動作夜寒蘇看得分明,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偏頭去看林秀川,他倒是毫不在意這個,隻是擰眉思索著什麽。

待槐月和杏月服下傷藥,停歇片刻,四人便再次策馬疾馳,趕往雪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