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蓮?那是什麽?”夜寒蘇沒聽林秀川說過,不過看他此時的反應便知這事肯定不簡單。
林秀川深深地閉了閉眼,複又睜開,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嘶啞道:“冰蓮,是拿來保存師父遺體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拿走冰蓮,破壞你師父的遺體?”夜寒蘇眸光微冷,問林秀川。
近來江湖不太平,難保不會有人作亂,夜寒蘇不怕他們衝自己來,卻怕林秀川受到牽連。有人膽敢如此妄為,那他必將人找出來,讓人屍骨無存。
誰知林秀川卻是搖了搖頭,輕聲說了句:“冰蓮與雪曇有同樣的功效。”
隻這一句話,就讓夜寒蘇瞳孔猛地一縮。
既然雪曇能解毒,能治傷,還能增強功力,那麽冰蓮也是如此了。
現在誰最需要冰蓮?
誰知道有冰蓮的存在,甚至是知道它在哪裏?
“你是說……”夜寒蘇驚愕。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淩華!
反應過來的夜寒蘇卻隻覺得憤怒,憤怒到後悔自己彼時的心慈手軟,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一掌劈了淩華。為了自己的私心,竟然連恩師遺體都可以不顧,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存活於世。
“走,咱們快去碧雲竹海看看。”夜寒蘇知道林秀川著急,於是率先開口。
林秀川卻是伸手攔住了他,搖了搖頭,“我去就行了,現在情勢對雪月教不利,你還是先回去吧!”
夜寒蘇聞言皺了皺眉頭,他很高興林秀川為他想的周到,但是放任林秀川一個人去,甚至還有可能遇到淩華,他就不能答應。
於是,夜寒蘇打發了送信的人,對林秀川說:“沒事的,有嚴月和伏月在不會有問題的,咱們快點去碧雲竹海看看,然後再回雪月教。”
嚴月擅智,伏月擅武,更何況還有柳月從旁協助,就算夜寒蘇不在雪月教也沒什麽問題。如果說這三人聯手坐鎮還出了亂子,那就算夜寒蘇在也一樣無濟於事。
林秀川還想再說些什麽,夜寒蘇卻是已經策馬向前奔去了,林秀川隻得一夾馬腹快速跟上。
兩人一路疾馳,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碧雲竹海。
林秀川動作利落地翻身下馬,然後一路狂奔到了竹樓之前,愣愣地看著周圍似是而非的景物。
果然如送信之人匯報的一樣,竹樓附近的青竹盡數枯萎凋敝,枯黃的竹葉隨風飄飄****落到地上,積壓了厚厚一層。竹樓周圍原本繁茂妍麗的花草也都枯萎了,隻剩下一派蕭索死寂。
林秀川愣怔了一會兒,而後拔腿就朝竹樓奔去,夜寒蘇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隻得迅速跟上。林秀川一下子衝到了竹樓左邊的房間裏,夜寒蘇記得那裏供奉著他師父的牌位,隻要林秀川在這裏,每天都會上一柱香。林秀川來到房間後,手忙腳亂的在房間裏翻找起來。
夜寒蘇見他全然失了平日裏的穩重和淡然,心下有些擔心,更怕他這般不管不顧的樣子傷到自己的手,忙幾步上前扶住林秀川的肩膀,強迫他停下來,說:“冷靜一點,你要找什麽?我幫你。”
林秀川麵如菜色,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轉身繼續剛才的動作,隻是這會兒他已經冷靜了下來,不複剛才的失控模樣。
夜寒蘇還是擔心,正要再次上前,卻見林秀川走到了他師父的牌位前,將手放在牌位上輕輕撫摸了一下,然後轉動起了牌位。
隨後隻聽“哢噠”一聲,放著牌位的桌子緩緩移動開來,地麵立時現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方形大洞來。
林秀川盯著看了一會兒才說:“直接挪動牌位是打不開這道暗門的,必須先挪動屋子裏的其他幾樣東西,打開了牌位的機關才能打開這道暗門。”
夜寒蘇明了,原來剛才林秀川進門就不停翻找其實是在找機關。
“這下麵……”夜寒蘇走到林秀川身邊,望著地麵猶豫道。
“師父的遺體就在下麵。”
“嗯,那咱們下去看看。”
夜寒蘇說完,也不等林秀川反應就縱身自洞口躍了下去,林秀川也連忙跟上。漆黑的洞口就像怪物的巨口,一下子就將兩人吞入腹中。
夜寒蘇落地後就一個旋身,伸手將緊隨其後的林秀川接住,穩穩當當放到了地上。林秀川此刻也無心情計較這些,伸手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會兒,點亮了牆上的火把,然後將火把拿在手中,在前麵帶路。
兩人借著火把的光亮走在一條長長的甬道中,夜寒蘇回想了一下,這個方向應該是往竹樓的右邊去的。林秀川腳步很快,夜寒蘇跟在他後麵,突然問他,“淩華知道開啟密道的機關嗎?”
夜寒蘇想,如果淩華知道冰蓮的存在,知道密道的入口,那怎麽會現在才動手呢?
果然,就聽林秀川否定道:“不,他隻知道冰蓮的存在,不知道開啟密道的機關,而且自師父走了以後我就改變了原先的機關,更是一次都沒有開啟過,淩華……”
現在說到這個人,這個名字,林秀川的心情很是複雜,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他應該早就來找過了,隻是沒找到而已。”
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直到他們的麵前出現了光亮,兩人也來到了一間偌大的石室之中。
林秀川一進門就丟了手中的火把,一下子撲到了石室正中央的冰棺前,迫不及待的掀開了厚重的棺蓋。
然而……隻一眼,林秀川就跪倒在了地上,同時整個人都在顫抖。
夜寒蘇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但想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於是也湊到棺前,往裏看了一眼。
裏麵並沒有什麽遺體,有的隻是一整套精致的衣服鞋子,夜寒蘇再次定睛細看才發現,那衣服下麵似乎是一層白灰。
他瞬間便懂了。
冰蓮不在了,遺體已經化作了一抔灰。
看了看依舊跪倒在地的林秀川,夜寒蘇跟著一陣心疼。
林秀川其實是個很重感情的人,隻是他比較內斂含蓄,不會高聲宣之於口而已。無論是對淩華,還是對甘澤,他都保持著寬縱和維護。除了因為報老門主夫婦的恩德,也有真感情夾雜其中,隻是淩華終究是一步步親手覆滅了。他的師父教他武功,待他真誠親厚,所以他尊敬有加的同時也將其視若親人,這才一直不舍得,用冰蓮保存著尊師遺體,以作緬懷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