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長卿聞言，冷哼一聲，
“說到底，你還是害怕犯錯……所以就眼睜睜看著我族人一個接一個地犧牲嗎？”
“至少，你也可以將我們分開啊。”
裏香保持著微笑，“站在你的角度，自然覺得我鐵石心腸，可在我而言，事情卻是沒有這麽簡單……”
“一派胡言！”
想到慘死的家族眾人，程長卿恨不得對裏香出手，但她終究還是忍住了。
裏香說的有一點沒錯。
在這件事情之中，她隻是一個局外人，幫忙是人情，不幫也是本分。
自己憑什麽要求人家出手相助呢？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程長卿沒有再說什麽，丟下裏香，起身往之前戰鬥的地方走去。
程家的巫師，還剩下大概十人左右，基本上人人帶傷，其中有幾個，還是四肢斷裂這種可怕的重傷。
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斷肢，以及碎裂的血肉。
活下來的這些人，一個個都瞪大眼睛望著程長卿。
“大小姐不要太難過，他們是自願為了大小姐犧牲的……不，也不光是為了大小姐，那種情況下，總要有人犧牲，大小姐為我們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一個巫師開口說道。
其餘人全都跟著點頭。
“沒錯，這件事情，全都怪那個楚一楠，大小姐千萬不要責怪自己！”
程長卿點著頭，一個個看過去，在這幾個活下來的人身邊，還站著幾個魂靈，乃是程小琴等人。
——便是楚一楠最後為了保命，而從天地玄火鼎之中釋放出來的那幾個魂靈。
相比後麵那些自爆元神、魂飛魄散的族人，他們，竟還算是幸運的了……
“姐姐……”
程小琴哭泣著，朝程長卿走過來，似乎想要撲到她的懷裏。
但是人鬼殊途，兩人隻是相對而立。
最終，程長卿將他們送去了陰司。
“我不後悔。”
走之前，程小琴望著程長卿，流著淚說道。
其餘幾個魂靈，也都跟著點頭。
程長卿又命令活著的那些，在處理好他們自己的傷口之後，將死者的殘軀、短肢，全都背在身上，讓他們帶回去。
“大小姐，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大夥不放心地說道。
“我還有些事情，放心吧，我沒事的……你們回去之後，見到家主，如實相告……至於他如何處理，你們不用為我鳴不平，聽見了沒有？”
眾人麵麵相覷。
最後還是程長卿利用自己身為大小姐的權威，才強迫他們答應自己的命令，並且離開了這裏。
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程長卿的內心，很是複雜。
“你為什麽不跟他們一起走？”
裏香饒有興趣地問道，她一直低著頭， 尋找著紅楓之眼的碎片，將它們一塊塊撿起來。
“我不會再回去了。”
程長卿淡淡說道。
“因為你知道，那個楚一楠回去之後，一定會倒打一耙，把引發戰鬥的責任推給你……而你那些族人，人微言輕，再加上他們的身份，聯盟可能不會相信他們的話。”
“沒準，聯盟最後會認定，是你挑起了戰鬥？”
“你真聰明。”
程長卿默默坐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還少說了一點——懾於楚家的聲威，我的叔叔一定會被威脅著把責任推到我身上，當然，作為交換條件，楚家不會真的把我怎麽樣，但這件事，隻會不了了之。”
“哪怕……我們家死了這麽多人，也隻是白死。甚至楚一楠走的時候說的沒錯，他可以繼續對我施壓——像之前一樣，逼迫我嫁給他。”
“但我不想回去，跟這件事沒關係……”
“哦？”
裏香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我不想再見到我的叔叔和嬸嬸，他們，跟楚一楠一樣，也是殺人凶手。”
程長卿說的“殺人”，指的是那些慘死的族人。
——這次行動，是楚一楠發起的，按照巫門的傳統，程家是沒有道理給他出人力的。
程長卿很清楚，自己的叔叔、嬸嬸，能答應這麽不合理的要求，隻是為了討好楚家。
也正是仗著這一點，楚一楠才敢有恃無恐地指揮程家人去做危險的事情，甚至不顧他們的生死。
如果說楚一楠是這件事的主謀，那程家家主夫妻，也算是幫凶了。
關鍵是……他們為了討好楚一楠，置自家巫師的性命不顧，這一點讓程長卿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
她不知道回去之後，應該用什麽態度麵對自己的叔叔和嬸嬸——
不追究的話，程長卿內心過不去，她不能讓那些族人白死。
但追究的話，且不說自己是不是他們夫妻的對手，他們這一鬧，一定會讓家族經受巨變，或許就會被別的家族趁虛而入……
因此，程長卿才決定不再回去了。
這並不是賭氣，而是寒透了心。
既然做了這個決定，程長卿就不會再回頭了。
裏香也沒有刨根問底下去，她繼續撿著紅楓之眼的碎片，對程長卿說道：
“你的境界，與楚一楠相仿，都是小宗伯，可為什麽他一個人，能逼迫得你如此狼狽，若不是你的族人主動犧牲，你現在……八成已經被他煉了蠱了。”
“你有想過，這是什麽原因嗎？”
“不要說什麽是被他套路了，你起初也設計過他，但最後失敗的反而是你。”
程長卿心中震動，當下低著頭，靜靜地思考起來。
片刻，她轉頭望著裏香，說道：
“陳羽說的沒錯，我的性格……有很大的弱點，我太容易相信人，也太容易相信自己。”
裏香輕輕搖頭。
“這些都不是最關鍵，最關鍵的……是你太重感情，而偏偏你的對手，又清楚知道這一點，這就成了你的軟肋。”
“所以，他能用你族人的性命去威脅你，而且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定能成功。”
聽著裏香的話，程長卿陷入了深思。
“可是，每個人都有弱點……”
“但不是每個人，都會讓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
停頓了一下，裏香問道：
“我現在問你，你知道楚一楠，最在意的東西是什麽，或者他最在意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