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個問題時，金世斌很罕見地再度遲疑起來，但最後還是選擇坦白：

“是為了複活老祖宗……”

“老祖宗？”

陳羽微微一愣，

“你說具體點。”

金世斌這才詳細講了起來：

他所謂的老祖宗，是大概清朝時期，血巫家族的一位首領，現如今已經沒人知道他的名字，隻知道他的綽號叫“荼蘼”——巫門所謂的荼蘼，乃是人間常見的荼蘼花的異種，被譽為王蠱之王，乃是最毒的一種。

這位首領叫這個名字，便是取自這種比喻。

血巫家族，便是在荼蘼的手中發揚光大的，但也因此被各大家族所忌憚，於是聯合起來，想要絞殺他們。

荼蘼卻是先發製人，有一次趁著十三寨子全來程家開會的時候（那時候程家還是十三寨子之首），帶領血巫家族前來決戰，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那場決戰，雙方都死傷慘重，本來，荼蘼帶領下的血巫家族，是很有把握取得勝利的，但最後被白巫這邊使用了極其卑劣的手段，反敗為勝。

荼蘼被殺死，但白巫這邊也有大半強者隕落，剩下的人為了防止荼蘼的鬼魂作祟，於是將她屍體，連同她體內的魂魄，一起封印了起來……

時至今日，血巫家族想要趁著程家與楚家的婚宴，大小家族的頭領齊聚一堂的機會，將老祖宗荼蘼解救出來，並且以祭祀的手段將其喚醒。

他們認為，隻要老祖宗荼蘼複活，定然可以帶領他們，解決掉白巫一門的強者，讓“金巫大乘教”重新崛起， 一統巫門……

原來，他們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這個終極目的。

“真沒白忙這一場，好歹挖出這麽大一個瓜，也是值了啊。”

大家紛紛點頭。

陳羽望著金世斌，說道：“你們那個老祖宗的屍體，是不是被鎮壓在礦洞裏麵，所以你們要炸掉堤壩，將那裏便成孤島，好方便你們挖掘？”

金世斌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麽一來，大部分線索都對上了。

“有一個bug，”

靈峰說道，

“既然你們是奔著那個老王八蛋來的，如此大張旗鼓，為什麽程家和另外幾個家族沒有懷疑呢？”

靈峰的懷疑，是通過陳羽和程家幾個人接觸之後給到的信息：程家顯然一直在調查血巫家族的目的，這就說明他們並不知道血巫家族在幹什麽。

“他是我老祖宗！他不是王……”

本來已經徹底當了叛徒的金世斌，聽見靈峰羞辱自己老祖宗，居然氣得臉上青筋暴起，大聲抗辯著，

“如果你們繼續汙蔑老祖宗，那我據說交代任何情況，哪怕你們對我用刑一百遍，我也不說一個字！”

“行行行，聽你的，消消氣。”

靈峰將一根煙塞到他嘴裏，

“那你解釋解釋，這個bug是怎麽回事？”

金世斌好半天才冷靜下來，說道：“他們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麽，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老祖宗的存在。”

此言一出，陳羽等人全愣住了。

“不是說，你那個老祖宗是十三寨子的人鎮壓的嗎，他們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存在？”

“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教宗大人一直是這麽說的，好像是老祖宗死亡之前，用了什麽計謀……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教宗大人不會騙我們的！”

陳羽細想了一下，這個信息，應該是真的，否則那位教宗，不會讓這麽多手下費勁地去忙活這些事情。

至於靈峰說的那個“bug”，隻能說暫時無解。

說到底，還是金世斌知道的太少了。

就像他講述的老祖宗荼蘼當初與十三寨子之間的戰鬥，幹巴巴的，就像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一樣。

那件事情之中，很可能有著許多的起伏和變故，不過金世斌這個簡化版的故事，至少也透露了一些信息。

“你還沒說呢，那些嬰兒的心髒，是怎麽用的？”

“應該是血祭，具體我不清楚……”

又是不知道。

陳羽突然想起什麽，衝他笑著說道：

“正是因為你很多關鍵信息都不知道，所以才敢坦白的吧，你覺得我們沒辦法阻止你們幹的這些事情，是不是？”

心事被人說出來，金世斌先是愣了下，隨即承認道：“不錯，而且，我想不出你們為什麽要阻止我們，你們也不是巫門中人，我們的恩怨， 與你們有什麽關係？”

“那以你的意思呢？”

“你們可以同我們合作，大家一起對付白巫門，各取所需，豈不是很好？”

陳羽就知道他會這麽說，當下擺手說道：

“這件事先不提，你接著交代。”

金世斌一愣，

“我所知道的，已經都說了啊。”

“還有呢，例如……先前去山穀的時候，你們怎麽知道我們跟在魯強的身後，還是說，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專門為了幹掉我們才挖的？”

這件事情，對金世斌而言，倒不算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反而已經發生過了，當下大方地解釋起來：

原來，吳連當初收買魯強（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讓他成為內應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完全信任他，並且為了方便獲取信息，吳連悄悄地在魯強身下種了下一隻蠱。

這隻蠱隻有一種功能，就是竊聽，原則上，隻要與魯強相隔數米之內，所有的聲音，這隻蠱都而已收入耳中，然後通過某種形式傳到吳連那裏。

因此，陳羽他們頭天策動魯強反水這件事，吳連當時就知道了。

於是他將計就計，利用魯強，將他們引到據點，並且提前做好周密的布置，想要將他們這些擾局者一網打盡，隻是沒想到他們實力這麽強，伏擊非但沒能殺死他們，反而暴露了據點的存在，於是金世斌這些人才匆忙跑路……

聽完金世斌的解釋，陳羽等人雖然恍然大悟，但也感覺到了巫術的可怕——

小小的一隻蠱，居然發揮出了竊聽器的功能，如果不是親身經曆，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怪不得他們都跟我說，跟巫師打交道，一定要小心他們的手段，這話我現在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