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雍王府書房燈火通明。

薑稚伏案疾書,將杭州之行的完整報告謄寫成奏折格式。

從抵達杭州、公堂對峙、獲取口供、搜出賬冊,到返京遇襲、擒獲刺客,每一環節都證據確鑿,邏輯嚴密。

“公主,這是巽三剛送來的。”驚蟄悄然入內,遞上一份密報,“謝家昨晚有異動。”

薑稚接過細看。

密報顯示,謝太師昨夜秘密出府,前往城西一處不起眼的茶樓,與幾名神秘人物會麵。

山影衛雖未能靠近竊聽,但從其中一人的身形步態判斷,很可能是宗人府的人。

“宗人府的人?”薑稚瞳孔微縮。

廢太子薑誠雖被圈禁,但宗人府看來已經被他掌控了一部分人。

“還有,”驚蟄壓低聲音,“冷宮那邊也有動靜。竇貴人身邊的宮女近日頻繁與外界傳遞物品,雖都是些尋常衣物吃食,但次數太過頻繁。”

竇貴妃、謝家、廢太子…

這三股勢力若真聯手,將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繼續盯緊,一有情況,隨時告訴我!”薑稚對驚蟄吩咐道。

夜色漸深,四周滿是陰謀的味道。

翌日,皇宮,乾元殿。

皇帝薑桓端坐龍椅,下方站著以謝太師為首的文官集團,以及薑肅等幾位親王。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宣刑部侍郎李正、稚川商行薑川覲見!”

在趙德全尖細的唱喏聲中,裝扮後的薑稚隨著李正步入大殿。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敵意,也有擔憂。

薑稚目不斜視,走到殿中央,跪地行禮:“草民薑川,叩見陛下。”

“平身。”皇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薑川,朕聽聞你在杭州破獲栽贓案,又在返京途中擒獲刺客。現在將事情經過,詳細道來。”

“是。”

薑稚應答起身,語調清晰地將杭州之事、返京遇襲的過程一一陳述。

她不添不減,隻陳述事實,但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謝太師心頭。

當說到從刺客身上搜出謝家腰牌時,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陛下!”謝太師終於忍不住,出列跪倒。

“老臣冤枉!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謝家世代忠良,怎會做出這等事?”

“太師稍安勿躁。”皇帝淡淡道,“薑川,腰牌何在?”

薑稚從懷中取出那枚木製腰牌,雙手呈上。

趙德全接過,奉到禦前。

皇帝拿起腰牌,仔細端詳。

腰牌做工精致,正麵刻“謝”字,背麵刻有編號“丙七十三”,確實是謝府護衛的製式腰牌。

“謝太師,”皇帝將腰牌遞給趙德全,示意傳給謝太師,“你且看看,這可是你府中之物?”

謝太師接過腰牌,手微微發抖。

他一眼就認出,這確實是謝府護衛的腰牌,編號“丙七十三”對應的護衛名叫謝勇,是府中三等護衛。

但,謝勇三個月前就告假回老家了,怎會出現在刺客身上?

“陛下,”謝太師咬牙,“此腰牌確是謝府之物,但老臣府中護衛上百,難免有被收買背叛者。單憑一枚腰牌,不能斷定是謝家指使!”

“謝太師言之有理。”薑稚點頭,“不過,除了腰牌,還有十多份口供,都指認是謝府管家謝能出麵雇傭。李侍郎,煩您將口供呈上。”

李正將供詞奉上。

皇帝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沉。

供詞詳細記錄了謝能交代任務,要他們製造“意外”火災,燒死薑川一行。

甚至還有謝能的原話:“事成之後,謝太師另有重賞。”。

“謝太師,”皇帝放下供詞,聲音聽不出喜怒,“謝能現在何處?”

謝太師額頭滲出冷汗:“老臣、老臣屬實不知。謝能三日前告假,說是老母病重,回鄉探視。”

“哦?這麽巧?”薑稚輕笑。

“草民早早就派人去謝能老家查過,他老母三年前就過世了。而他本人,昨日下午在通州碼頭企圖登船南下時,被刑部衙役抓獲。現在,就在殿外候著呢。”

謝太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如遭雷擊,渾身一顫。

“帶謝能。”皇帝下令。

很快,一個四十餘歲、麵白無須的中年男子被押上殿。

他穿著皺皺巴巴的綢緞衣裳,臉上還有淤青,顯然受過刑。

“謝能,”皇帝沉聲道,“將你如何雇傭刺客刺殺薑川一事,從實招來。”

謝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抬頭看了看謝太師,眼中閃過掙紮,但最終還是咬牙道:

“陛、陛下,此事與太師無關,是小人打著太師的名字,自作主張。”

“哦?”皇帝挑眉,“你一個管家,哪來那麽多銀錢雇傭殺手,調動謝府護衛?又為何要殺薑川?”

“小人打著太師的名義,收受了很多商行的賄賂,還在黑市買了很多硫磺。小人怕被查出來,就想滅了薑川的口。”謝能說話間,聲音越來越小。

“胡言亂語!”李正厲聲道,“刑部已查過你的私人賬目,近三月並無大額虧空!且你與薑川素不相識,他怎會知道你私吞銀兩?”

謝能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連連磕頭:“小人有罪!小人該死!但此事確與太師無關啊!”

場麵一時僵持。

薑稚冷眼看著。

謝能這是想一人扛下所有罪責,保住謝太師。

這確實是眼下對謝家最有利的選擇,畢竟一個管家犯罪,和謝家主事人犯罪,性質是天差地別。

但她會讓謝家這麽輕易脫身嗎?

“陛下,”薑稚忽然開口,“草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謝管家。”

皇帝點頭:“準。”

薑稚走到謝能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謝管家,你說你私吞銀兩,怕被查出來才要殺我滅口。那請問,你是如何知道我南下返京的行程路線的?”

謝能一愣:“這…小人是從商行內部打聽到的。”

“從誰那裏打聽到的?”薑稚追問,“我在杭州的行蹤,隻有商行核心成員知曉。你一個謝府管家,如何能接觸到這個級別的信息?”

“我、我買通了商行的夥計。”

“哪個夥計?姓甚名誰?何時何地買通?給了多少銀兩?”薑稚語速加快,步步緊逼。

謝能額頭的汗珠滾落:“是…是杭州分號的一個夥計。叫…叫張三!”

“張三?”薑稚笑出林聲,“那謝管家對我杭州分號實在沒有做足功課。”

“杭州分號三百七十五名夥計,就沒有一個叫張三的!”

謝能聞言,臉色徹底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