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衙內。
王明遠得知孫成被劫走,雖臉色鐵青,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
孫成失蹤,死無對證,這案子就難查了,雖然他要擔上看管犯人不利的罪責,但後麵是黑是白還不就是他一人說了算!
這樣看來,於他而言是十分有利的。
王明遠看向薑稚,故作為難:“薑公子,這犯人失蹤,是我們衙門的失職,我會向朝廷上書謝罪,但如今….”
“知府大人不必憂心,犯人孫成已經被我們商行的人提前帶走了。”薑稚悠然打斷王明遠的話。
“薑公子,你怎可如此?莫不是你們商行怕孫成翻供,故意綁架他之後,還殺害獄卒?”王明遠覺得自己抓住了眼前少年的把柄,瞬間激動起來。
“王大人慎言。”薑稚起身,從容行禮,“孫成隻是被在下保護起來了而已。”
“保護?”王明遠冷笑,“你一個商賈,有何權力從官府大牢提走人犯,還私下保護?”
“因為昨夜有人要殺他滅口。”薑稚從袖中取出那枚暗梅令銅錢,高舉過頭,“此物,王大人可認得?”
王明遠見到銅錢上麵的標識,後背瞬間湧出冷汗。
未待他開口,薑稚繼續說道:“這是從刺客身上搜出的,是刺殺組織的信物——暗梅令。”
“昨夜子時三刻,兩名暗梅令刺客潛入大牢,意圖毒殺孫成。”
薑稚聲音清朗,傳遍公堂。
“幸得在下提前布置護衛,刺客已經當場被擒。”
“經審訊,他們供認,是受寶昌號大掌櫃王貴指使,要去將孫成滅口,酬金五百兩白銀!”
說著,薑稚將一疊銀票放在公案上。
“銀票在此,上麵清清楚楚顯示是寶昌號錢莊開具,並且有王貴私印。請王大人過目。”
堂外百姓驚呼聲四起。
王明遠強忍住顫抖的手,神色淡定地拿起銀票。
票號、私印…確實出自寶昌號!
坎七押著兩個人走上公堂。
那兩人穿著囚衣,身上帶傷,正是昨夜在大牢被擒的刺客。
他們被卸了下巴,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但眼中的恐懼做不了假。
“這兩人已畫押招供。”薑稚取出供詞。
“供詞言明,王貴指使他們滅口孫成,以防翻供。這足以證明孫成之前的‘投案證詞’有問題,王家做賊心虛。”
“這…這隻能證明王貴想殺孫成,不能證明栽贓之事。”王明遠試圖掙紮。
“那這個呢?”薑稚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
“這是從寶昌號書房暗格中搜出的私賬,記錄了王貴近三年所有非法交易。”
薑稚翻開賬冊,朗聲誦讀:
“元嘉三十二年十月,收謝府管事紋銀三千兩,代為采購硫磺三百斤,走黑市渠道。”
“元嘉三十三年三月,收竇府嬤嬤紋銀兩千兩,代為采購完整虎皮五十張,充作貢品送入宮中。”
“元嘉三十三年臘月,截留南海貢珠三箱,價值紋銀一萬五千兩,暫存寶昌號庫房,待風頭過後出手。”
每讀一條,王明遠臉色就白一分。
待讀到“代竇貴妃采購虎皮褥子”時,王明遠幾乎要暈厥過去。
“要說最有意思,還要看這裏。”薑稚將賬冊翻到末尾。
“這上麵詳細記錄了,元嘉三十三年臘月二十三,為避風險,寶昌號將硫磺、虎皮、珍珠悉數偷運至稚川商行貨倉,借此陷害‘稚川先生’。”
“備注上也寫明,待事成後,王貴可得王家主支支持,升任江南商行總理事。”
薑稚將賬冊遞給王明遠:“王大人,請過目。”
“對了,這上麵還有您的私賬哪。”薑稚適時補充了一句。
王明遠接過賬冊,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隻看了一眼,就差點眼前一黑,徹底暈過去。
賬目上對於他收受王貴賄賂、幫其掩蓋罪行的每一筆款項,就連時間、地點、金額和經手人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完了,全完了!
“另外,”薑稚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三箱南海珍珠,經在下請來的宮廷老匠人鑒定,確為去年貢品清單上丟失的那批。珍珠內層刻有宮廷內務府的暗記,這是王貴私吞貢品的鐵證。”
她拍了拍手,一名白發老者走上公堂,呈上一份鑒定文書和幾顆剖開的珍珠——內層果然刻著細小的宮印。
堂外徹底炸開了鍋。
這樁樁件件,每一條都足以讓王家在杭州這一個旁支萬劫不複!
王明遠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這個知府當到頭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問題。
“王大人,”薑稚走到公案前,聲音壓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
“您看的那本賬冊的副本,我已經派人用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刑部了。現在可以傳喚王貴到堂問話了嗎?或者,您是要等刑部親自派人來審?”
王明遠哆嗦著嘴唇,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來人…去寶昌號,緝拿王貴歸案…”
衙役領命而去。
薑稚轉身,麵向堂外觀審的百姓,朗聲道:
“諸位杭州父老,今日公堂之上,真相大白。”
“父老鄉親可見,‘稚川先生’行事光明磊落,經商更是以誠信為本,絕不會做違法亂紀之事!”
“此次栽贓陷害,是有人眼紅商行生意。幸得蒼天有眼,真相得以昭雪。”
她頓了頓,繼續道。
“‘稚川先生’讓我轉告大家,待稚川商行被查封的貨倉解封後,對其他商行造成的損失,稚川商行將雙倍賠償。”
“另外,為表示對杭州父老的歉意,商行旗下所有米鋪,明日開始,施粥三日,凡杭州百姓,皆可領取。”
堂外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百姓才不管什麽王家謝家,他們隻知道,“稚川先生”是個大善人。
不僅捐錢治河,施粥賑災,如今又被奸人陷害,讓人同情。
稚川商行的聲望這下在杭州可是徹底坐實。
午後,寶昌號被府衙查封,王貴在逃往碼頭的途中被山影衛擒獲,押入死牢。
王明遠連夜寫請罪奏折,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