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雍王府花園。
春色滿園,百花爭豔。
林月瑤精心布置的賞花宴果然請來了京中數位適齡公子——
有文官家的嫡子,有武將家的兒郎,還有兩位郡王世子。
薑稚一身鵝黃襦裙,發髻輕挽,隻簪一支碧玉步搖,素雅中透著貴氣。
她坐在主位,麵帶微笑,禮儀周全,但眼中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疏離。
“公主,”一位藍衣公子起身行禮,“在下李瑾,家父是禮部侍郎。久聞公主才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薑稚頷首:“李公子客氣。”
“公主,”另一位紅衣公子不甘示弱,“在下趙珩,家父是鎮遠將軍。聽聞公主擅箭術,改日可否請教一二?”
“有機會再說。”薑稚不置可否。
她一邊應付著這些公子,一邊在心中評估。
【李瑾,禮部侍郎嫡子,性格懦弱,唯父命是從。若嫁給他,等於被禮部拿捏。】
【趙珩,將門之後,性格魯莽,重武輕文。不適合。】
【周文清,郡王世子,表麵溫文爾雅,實則狎妓養伎,不是良配。】
這些心聲一字不落地傳到隱在假山後的蕭寒川耳中。
他是半個時辰前到的,沒有驚動任何人,隻讓陳凜通傳了雍王,然後便隱在暗處觀察。
看著那些圍著薑稚獻殷勤的公子哥,蕭寒川的臉色越來越沉。
李瑾太弱,配不上她。
趙珩太莽,護不住她。
周文清太髒,根本不該靠近她。
沒有一個配得上他的稚兒。
就在這時,花園入口處又走進一人。
那人一身月白錦袍,麵容清俊,氣質儒雅,正是那日在選婿宴上被薑稚當眾揭穿抄襲的陳文軒。
薑寒川眼神一冷。
他怎麽還敢來?
陳文軒顯然精心打扮過,走到薑稚麵前,深深一揖:“公主,那日選婿宴是在下唐突,今日特來賠罪。”
薑稚淡淡點頭:“陳公子不必多禮。”
“公主,”陳文軒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這是在下的賠禮。一幅《春山煙雨圖》,還請公主笑納。”
他慢慢展開畫軸,果然是一幅精妙的山水畫。
筆法細膩,意境悠遠,可見功力。
園中眾人紛紛讚歎:“好畫!”“陳公子果然才情過人!”
薑稚看了一眼畫,忽然笑了:“陳公子這幅畫,畫意不錯,筆觸細致,瞧著還真真是把雨後的朦朧感躍然於紙上。”
“正是!沒想到我與公主竟有這般默契。”陳文軒聽了薑稚的評價,沾沾自喜起來。
“不過…”薑稚緊接著話鋒一轉,語氣染上嘲諷“我瞧著這幅畫,應該是陳公子臨摹前朝大家李鬆年的《春山行旅圖》吧?”
“公子的技法確實精湛,臨摹的有九分像。”
陳文軒聽完,臉色一僵。
薑稚繼續道:“隻是李鬆年原作中,山間有一處飛瀑,公子為何改成了雲霧?可是覺得瀑布的筆法太難,不敢嚐試?”
這話問得巧妙,既點出了畫是臨摹,又暗諷他技法不足。
陳文軒額頭冒出細汗:“公主慧眼…在下確實覺得雲霧更添意境…”
“是嗎?”薑稚微笑,“可本宮記得,李鬆年曾在他的畫論中說過,‘山無水不活,水無山不靈’。陳公子改瀑布為雲霧,豈不是讓這山…死了?”
園中一片寂靜。
幾個公子忍不住低下頭,肩膀聳動,顯然在憋笑。
陳文軒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勉強擠出一句:“公主教訓的是。是在下學藝不精。”
他收起畫軸,狼狽退下。
假山後,蕭寒川的嘴角微微勾起。
賞花宴進行到一半,林月瑤悄悄將薑稚拉到一邊:“稚兒,你覺得哪位公子好些?”
薑稚沉默片刻,低聲道:“母親,若非要選的話,我就選李瑾吧。”
“李瑾?”林月瑤微微皺眉,“那孩子是不是太弱了些。”
“弱才好掌控。”薑稚平靜道,“他父親是禮部侍郎,家世清白,性格溫順。成婚後,我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不會幹涉我的事。”
【至少比那些野心勃勃的強。李瑾這樣的,給個虛職養著就行,不會給我添麻煩。】
這心聲傳到假山後,蕭寒川渾身一僵。
稚兒要選李瑾?
那個懦弱無能、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李瑾?
就因為他好掌控?
一股怒火從心底升起,夾雜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心痛。
蕭寒川握緊拳頭,指節泛出清白。
不多時,花園外忽然傳來一陣**。
“王爺我先去通傳一聲,王爺您不能這麽硬闖。”
“滾開!”
是蕭寒川的聲音。
薑稚一怔,抬頭看去,隻見蕭寒川大步走進花園。
他一身黑色勁裝,臉色陰沉得可怕。
園中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參見鎮北王!”
蕭寒川看也不看他們,徑直走到薑稚麵前。
“公主,”他的聲音冷得像冰,“臣有要事相商,請公主移步。”
薑稚看著他眼中的怒意,心中不解,但還是點頭:“好。”
她向林月瑤示意,便跟著蕭寒川離開了花園。
二人一路無話,直到走進雍王府的後園。
這裏僻靜無人,隻有一池春水,幾株垂柳。
“大哥,”薑稚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蕭寒川,“發生何事了,如此緊急?”
蕭寒川轉身看著她,眼中情緒翻湧:“你要選李瑾?”
薑稚一愣:“皇叔怎麽知道…”
“回答我。”蕭寒川上前一步,逼視著薑稚,“你真的要選那個懦弱無能的李瑾?”
他的氣勢太強,薑稚下意識後退半步:“我…我還在考慮。”
“考慮什麽?”蕭寒川又上前一步,“考慮怎麽把自己嫁給一個廢物,然後困在後宅,相夫教子?”
“我不會困在後宅。”薑稚皺眉,“大哥,這是我的婚事,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分寸?”蕭寒川冷笑,“你的分寸就是選一個最好控製的傀儡,然後繼續做你的鎮國公主?”
“薑稚,你這是在拿自己的終身幸福做交易!”
“那又如何?”薑稚抬頭,直視蕭寒川的眼睛,“我是公主,我的婚事從來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它關乎朝局,關乎皇室,關乎大晟!若能用我的婚事換來朝堂穩定,換來改革順利,我覺得值。”
“值?”薑寒川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問過自己的心嗎?你真的願意嫁給一個你不愛的人,和一個陌生人共度餘生嗎?”
薑稚沉默了,而蕭寒川見此也沉默不語。
隻有柳枝隨風舞動的身影,偶爾掃過這一方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