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稚看著紙條上的內容。

那上麵字跡工整,但顯然是故意用左手寫的,看不出特征。

“二十年前…”薑稚沉吟,“那時鎮北王還在世。”

“不錯。”薑寒川眼神轉冷,“我查過,二十年前,父王曾奉命調查一樁宮廷舊案。具體是什麽案子,卷宗已被銷毀。但據說,那案子牽扯到數位皇子和世家。”

“難道與謝家有關?”

“不知道。”薑寒川搖頭,“但我有種感覺,對方是衝著你來的。”

薑稚心頭一跳:“何以見得?”

“這紙條是射在我的住處,但內容卻提及‘字跡之謎’。”薑寒川分析。

“京城知道你在調查字跡的人不多,徐學士是一個,你父親是一個,還有…”

他頓了頓:“還有可能是一直在暗中監視你的人。”

暗梅令!

這三個字同時浮現在兩人心頭。

“皇叔打算去嗎?”薑稚問。

“去。”薑寒川斬釘截鐵,“這是條線索,不能放過!”

他看著薑稚,語氣染上嚴厲:“但你不能去。太危險。”

“可對方明顯是想引我一起出麵。”薑稚道,“若我不去,恐怕不會現身。”

“那也不行。”薑寒川語氣堅決,“此事我來處理。你這幾日待在府中,不要外出。我加派了人手在雍王府周圍,暗梅令若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薑稚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冷峻的男子,忽然又想起原著中他的結局,心中一凜。

【難道皇叔的結局,還有暗梅令的手筆嗎?如此的話,我更不能讓皇叔自己冒險!】

這心聲清晰傳入薑寒川耳中。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險些灑出。抬眸看向薑稚,卻見少女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堅定的心念隻是他的錯覺。

但那份被人放在心上的關切著實讓他心中一暖。

“皇叔,”薑稚忽然道,“您說暗梅令與鎮北王有舊仇,到底是什麽仇?”

薑寒川沉默片刻,緩緩道:“二十年前,父王曾奉旨剿滅一個江湖邪教,名叫‘紅蓮教’。那教派以丹藥蠱惑人心,斂財無數,甚至滲透朝堂。”

“紅蓮教有一支秘密殺手隊伍,代號‘暗梅’,個個武功高強,行事狠辣。”

“那時父王為了保護百姓,率軍圍剿,當時遭到頑強抵抗,戰況慘烈。“

“所以,暗梅令就是那時結下的仇?”薑稚迅速抓住重點。

“是。”薑寒川點頭。

“那一戰,暗梅損失慘重,但父王麾下也折了不少精銳。據說暗梅令主發誓要報仇,但不久後父王就戰死沙場,這事也就擱置了。”

“但沒想到,二十年後暗梅令重現江湖,而且看起來,比以前更加隱秘難測。”

薑稚若有所思:“紅蓮教…我好像在哪本書裏看到過。”

她走到書架前,仔細搜尋。

書架上的書都是她從各處搜集來的雜史野記,其中或許就有線索。

翻找片刻,她抽出一本泛黃的《江湖異聞錄》,快速翻閱。

“找到了。”薑稚指著其中一頁。

“紅蓮教,興起於永昌末年,教主自稱‘紅蓮尊者’,擅煉丹製藥,信徒遍布三州。元嘉三年,鎮北王薑烈奉旨剿滅,斬首三千餘,餘黨四散…”

她繼續往下看,忽然瞳孔一縮。

“怎麽了?”薑寒川察覺異樣。

薑稚指著書中一行小字:“紅蓮教覆滅後,其珍藏的《丹經秘要》下落不明。”

“傳聞此書記載了數種奇藥配方,其中一種名‘牽機’,服之可令人產生幻覺,聽從施藥者指令…”

“牽機!”薑寒川猛地站起,“雲州關守軍被下藥,會不會就是這種‘牽機’?”

“極有可能。”薑稚合上書,“若暗梅令手中真有《丹經秘要》,那他們能用藥物控製人,也就不奇怪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暗梅令不僅是一個殺手組織,還掌握著操控人心的藥物,一旦他們繼續用藥物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盡快查清。”薑寒川沉聲道,“我這就去安排。”

“皇叔小心。”薑稚叮囑。

薑寒川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稚兒,你也要小心。”

“嗯。”

目送薑寒川離去,薑稚重新坐回案前,腦中卻還在回憶幾個關鍵詞:

紅蓮教、暗梅令、牽機…

這些看似散亂的線索,究竟如何串聯?

正思索間,驚蟄匆匆進來,神色凝重:“公主,出事了。”

“何事?”

“冷宮那邊,竇貴人昨夜懸梁自盡了。”

薑稚手中筆一頓:“死了?”

“被發現時已經斷氣。”驚蟄低聲道,“但奴婢覺得蹊蹺。咱們的人一直盯著冷宮,昨夜並未發現異常。而且竇貴人死前,曾見過一個人。”

“誰?”

“宗人府的一個老太監,姓馮,專門負責給廢太子送飯。”驚蟄道,“他昨日申時進入冷宮,待了約莫一刻鍾。戌時離開。今晨竇貴人的屍體就被發現了。”

“馮太監現在何處?”

“失蹤了。”驚蟄咬牙,“宗人府那邊說,他昨夜告假出宮,至今未歸。”

線索又斷了!

薑稚閉了閉眼,本想放長線釣大魚。如今竇貴人一死,她與廢太子、謝家勾結的線索就徹底沒了。

但那個馮太監…

“查那個太監的底細。”薑稚睜開眼,眼神銳利,“還有,竇貴人死後,冷宮可有人進出?她可留下什麽東西?”

“有。”驚蟄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這是從竇貴人枕下找到的,藏得很隱秘。上麵繡了幾行字,但奴婢看不懂。”

薑稚接過絲帕。

白色錦緞上,用深紫色絲線繡著幾行小字:

“明月照溝渠,殘荷聽雨聲。東風不解意,吹落舊時盟。

金戈埋塵處,玉碎有誰憐。待到紅蓮開,血洗九重天。”

字跡工整,但內容卻透著一股陰冷之氣。

“這應該是一首暗號詩。”薑稚仔細端詳。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所以這‘明月照溝渠’應是埋怨之意。‘殘荷聽雨聲’,荷殘代表衰敗,雨聲又有淒冷的意思。”

“‘東風不解意’,這東風,通常喻指君王恩澤,這裏說‘不解意’,是在抱怨皇祖父不懂她的心。

“‘吹落舊時盟’,這個舊盟說不定是指她跟太子之間的私情。”

驚蟄聽得心驚:“那後麵幾句…”

“‘金戈埋塵處’,金戈指兵器,暗指戰爭。而‘玉碎有誰憐’中的玉碎可以是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薑稚皺眉,“這樣看下來,最後兩句最危險。‘待到紅蓮開,血洗九重天’。紅蓮,說不定指的是紅蓮教。而九重天,指皇宮!”

薑稚驚愕抬頭看向驚蟄:“竇貴人難道是在暗示,紅蓮教餘孽要血洗皇宮!”

“她為何要留下這個?”驚蟄不解,“她若真與紅蓮教勾結,為何要示警?”

“也許,她並非心甘情願。”薑稚沉吟,“或許是被脅迫,也或許是在最後關頭醒悟了。這方絲帕,說不定是她留下的警告。”

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